叶落长安

【李佳佳视角】骨

一口酸毒奶:

(沙瑞金×李达康


不过是在后半部分


所以我依然加上沙李的tag


如果大家觉得不应该加沙李的tag和我说一声我就去掉卅


李佳佳的年龄我是掐着指头算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有异议的可以提出来我们讨论讨论卅~


今天的英语考的很开心的产物


人物属于周梅森老师,ooc属于我)


  【李佳佳视角】骨
  
  (一)
  
  李佳佳生来就有后山骨。
  
  用比较不那么高大上的话说,叫反骨。
  
  顶硬顶硬的一块,当年被人套了麻袋扔到地上时都没能撞坏。
  
  但是那之后她就对麻袋有种难以言说的厌恶。
  
  虽然还不至于恶心到吐但胃酸总归是翻了上来。
  
  所以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她爸叫她用麻袋把住宿用的那些东西装回去的时候,她从内心深处拒绝。
  
  虽然最后她也是照做了。
  
  然而那年被套麻袋的时候受伤最重的不是她。
  
  当然也不会是她。
  
  套她麻袋的人又不是想要她的命,更不是想换什么钱。
  
  那还是在金山县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小,差不多是连小学都还没上的样子,似乎才四岁左右的样子。
  
  有听过人在五岁以前的记忆是模糊稀少的说法,李佳佳也认同。
  
  所以金山麻袋是她能想起的四岁时的唯一一件事情。
  
  是怎么被套的她不记得了,后来也没人跟她再提起这件事。
  
  她只记得被人从麻袋里掏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家老爸被四五个手持木棍的人围在中间。
  
  然后眼前就是一片红色。
  
  其实说一片还是夸张了些。
  
  顶多是几巴掌大的血渍。
  
  他们都以为她早就忘记了那件事情,其实不然,她记得可清楚了。
  
  最后是怎么出去的她也记不太清了,唯一的印象就是被那个身上的衬衫已经脏了的男人抱在怀里,耳边是男人有气无力的问话:“佳佳,怕吗?”
  
  那个时候她还小,但是潜意识还是让她回了句:“佳佳不怕。”
  
  后来再想起的时候,李佳佳只想说她当时真的是怕,还TM怕的要死。
  
  不过直到最后她都没跟她爸说,按照李佳佳的原话是,这么丢脸的事还大肆宣扬,除非是自己脑子被驴踢了。
  
  后来隐约听说是因为县里面那些人不想修路,不想出钱,所以就有人想了个法子,说是要绑架她来威胁她爸。
  
  谁知道她爸真的就按照他们要求的一个人来。
  
  只不过就算被打也没答应他们的要求,最终还是把路修了下去。
  
  李佳佳在感叹了句没文化的人还真是说不过就只会动手了之后又替自家老爸感到不值。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不过自己不也是这样。
  
  如果好心能容易被人接受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谚语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
  
  麻袋事件的时候她爸妈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模糊的印象中她妈妈当时还因为这件事一边给她爸上药一边哭的可惨了。
  
  她何时见过她妈哭的那么惨,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来了。
  
  但是第二天她爸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开着那辆破吉普到处约骂。
  
  说是约骂,也没人敢应。那个时候,她爸脾气比现在更爆,站在那里一手搭在吉普车上,一手指着对方,开口后哪里还有对方说话的份儿。
  
  不过这是后来听王叔叔说的,毕竟等她大了一些时候她自己又跟着她爸到了其他的县市去了。
  
  六年的小学,九年的义务教育,就连李佳佳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是在哪些地方拼凑着上完的。
  
  许多时候都是连同学也才刚刚开始就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佳佳的确怨恨过,她觉得这太浪费她的脑细胞了,记人名太麻烦了。
  
  后来但也习惯了,逐渐的还觉得有些小得意。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下过基层的人了,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待遇。
  
  不过这样的阿Q精神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虽然她知道如果这么说她爸一定会开心的。
  
  但是她不想让她爸开心,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不想。
  
  可能是脑后的反骨作祟吧。
  
  (二)
  
  李佳佳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的生活都过得不算太差,当然也不能算太好。
  
  不好的原因是她没有去动用她王叔叔给她打的钱。
  
  她当然知道用这笔钱的话自己的生活就会好过一些,她有不是傻子。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用了这笔钱她爸就会变成傻子。
  
  就当是为了她爸吧,自己就当一回傻子吧。
  
  李佳佳不仅反骨硬,脊梁也随她爸,硬。
  
  偶尔她也会想起在吕州的时候,那个名叫赵瑞龙的提着一堆好吃好玩儿的放到她面前,然后转头跟她爸说:“这些是给佳佳用的。”
  
  李佳佳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她看得到赵瑞龙眼里的笑意几分假几分真。
  
  “谢谢赵叔叔,”他她当时这样说着,笑得甜丝丝的,登时就觉得她爸的眼刀快把她刺穿了,然后她又说,“但是我并不需要这些,劳烦赵叔叔等下走的时候带回去吧。”
  
  用眼角捕捉到她爸一脸惊异的看着她。
  
  事后她问她爸:“李市长,您是不是觉得您女儿特贪心啊?”
  
  难得把她爸问住了,看着她爸噎了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李佳佳觉得心里特舒坦。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个一向能说会道满嘴大道理的爹被噎了这么久,李佳佳踮起脚拍拍她爸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她爸轻扇了下后脑勺:“骨头真硬。”
  
  那是,李佳佳心里想着,那可是反骨哎。
  
  不硬何反?
  
  后来她知道,那次赵瑞龙提那么多东西过来是想让她收下,这样她爸就等于欠了他一个人情,他也好要求月牙湖旁边的那块地。
  
  幸好被她给挡回去了,李佳佳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然后无奈地捏捏坐在沙发上的李达康的肩膀:“李市长。”她很少这样贴近她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所以她的举动让她爸有些吓到了。
  
  很明显啊,手下捏着的肌肉都僵起来了。
  
  又不是老虎,这么紧张干嘛。李佳佳翻了翻白眼,然后才说下去:“我记得那个赵瑞龙好想是你以前头头儿的儿子吧?”
  
  “那又如何?”她爸这样回答,然后转过身来看她,“吕州可就这么一个月牙湖啊,我要是批下去给他建美食城,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千古夸张了吧?”李佳佳笑着用手指推了推李达康的肩膀,“你说他爸会不会因为你不给他批项目把你贬到什么旮旯地去吧?”
  
  “立春书记他……”李佳佳看出了自家老爸的迟疑,“他一向公正。”
  
  “不过说实话,看着那么多东西我还小动心了一下,毕竟很多东西都没见过……”
  
  她爸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李佳佳虽不是什么七窍玲珑心,但也隐隐能猜到她爸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对不起她啊什么的。
  
  “打住,”看着她爸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李佳佳比她爸更快一步阻止了他,“党规党章什么的不想听了,我只是想说,我今天不会答应别人拿来讨好你而给我送的东西,我以后也不会拿。”
  
  “我只拿为了讨好我而给我的,绝对不会跟你李大市长扯上一点关系。”
  
  自我感觉霸气的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去,想要回自己房间。
  
  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她爸的声音。
  
  不得不说,她爸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如果不入政坛的话可能去当播音主持人都没问题,李佳佳这样想着。
  
  然后那个好听的声音说:“佳佳,你衣服穿反了。”
  
  她突然觉得那个声音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听。
  
  没有人情味。
  
  (三)
  
  李佳佳从没想过自己会一语成谶。
  
  简直是口毒奶。
  
  再也不乱立flag了,这是在收拾准备搬家的东西时李佳佳的想法。
  
  “立春书记一向公正。”抱着一箱子的书从她爸身后路过的时候她来了这么一句,嘲讽值MAX,她也假装没有看见她爸突然绷紧的身体,“我看李大市长你是忘了后面的话——”
  
  “除了在他儿子的事情上。”
  
  又是一刀,精准无比地插到她爸的胸口处。
  
  李佳佳是李达康的女儿,所以李佳佳很清楚李达康的靶心在哪里。
  
  正好这李佳佳还是个神枪手,枪枪必中靶心。
  
  “高考我会选择国外的学校。”一片安静中,李佳佳这样说,“其实最好是中考后就去国外,要不是因为英语不过关。”
  
  一个是神枪手,另一个在这神枪手面前又是固定靶。
  
  怎么说都不应该在一起待太久。
  
  不然只会有两种结局,神枪手射烦了,或者是靶子烂掉了。
  
  哪种结局都不是李佳佳想要看到的,既然固定靶固定住了走不了,那就她这个神枪手主动离开吧。
  
  李佳佳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反骨,突然好奇这块骨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软了的。
  
  “……好。”她听到她爸把好听的声音撕扯成一个个气泡从喉咙中挤出来,“你跟你妈妈说了吗?”
  
  “妈她支持。”李佳佳回答,“所以就让我来征求你这个李大市长的意见。”
  
  “我没意见,”她爸立刻回答,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来,但李佳佳分明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无措,“我没意见。”她爸又重复了一边。
  
  “没意见的话我就要开始准备了。”李佳佳掂了掂怀里的各种英语语法书说,刚要向着门外的货车走去就被她爸拦了下来。
  
  没比她粗壮多少的胳膊赶忙抱过她怀里的箱子:“这么重就让我来搬吧,你先去再收拾收拾。”
  
  然后李佳佳疑惑地看了眼走到门口又不动的人,刚想说“你要搬不动就我来吧”的时候,她爸突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比刚刚那个还要局促的笑容:“对了,忘记说了,到了林城我就是市委书记了。”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李佳佳内心翻着白眼:“我知道啦,李大省……李大书记。”
  
  (四)
  
  林城出事那年的时候李佳佳上的高二。
  
  本来一直是在学校住宿的李佳佳当天请个假就跑了回去,自习也不上了。
  
  在家等到十一点多就快要到第二天了,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李佳佳面无表情的看着跟了她爸三年左右的金秘书扶着她爸进来。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金秘书明显受到了惊吓。
  
  “你先回去吧,我来就行了。”李佳佳本想这样说,但过去一扶才发现自己根本扶不动,还顺便闻了一肚子的酒味。
  
  “帮我扶到厕所吧。”她这么说。
  
  然后就让金秘书回去了,送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们李大书记怎么了。”
  
  “拉投资商。”金秘书就像汇报工作一样说着,眉毛皱了起来,“晚上被那些投资商灌了很多酒,白的红的都有。”
  
  这下轮到李佳佳皱眉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让金秘书回去:“麻烦你了,明天早上八点再来就行了。”
  
  “可……”金秘书似乎还要说什么被李佳佳一挥手挡回去:“我来解决。”
  
  话这么说,但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拦得住现在在厕所吐的昏天地暗的人。
  
  现在厕所门口看着已经吐到只剩胃酸的人,李佳佳啧了下嘴暗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急急忙忙地跑回来。
  
  真是受罪,她到浴室接了盆热水然后又去厨房到了杯温水拿了板胃药。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达康扶着墙从厕所走了出来。
  
  还没晕的过分,至少还记得把厕所的排气扇打开,李佳佳看了眼厕所想到。
  
  然后她手一指沙发,一手插着腰,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开始骂街的样子。
  
  虽然内心有很多句想要说出口的妈卖批,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用热毛巾给瘫在沙发上的人洗了把脸,然后把转着温水的杯子递到那人嘴边。
  
  “李大书记,喝点水。”她用命令的语气道。
  
  然后她开始碎碎念了起来:“我说李大书记啊,您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还红的白的,你还以为自己胃很好啊。”看着她爸那惨白的脸色就知道胃又开始折腾了。
  
  “吃药。”李佳佳抠处两片药塞进李达康嘴里,“你说我这是造什么孽。”
  
  对啊,造了什么孽才能摊上你这种老爸。
  
  李佳佳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把“造了什么孽”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估计现在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老妈都不管你晚上跑去王叔叔那里住了,要是我不回来你要怎么办?”李佳佳突然想到,要是自己大学真去了国外,这个人要怎么办?
  
  管他呢。李佳佳挺起了脊梁,她才懒得管这个人要怎么办,这个人也不屑她的这份关心。
  
  “早知道就不管你了。”李佳佳喃喃着,跑到屋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给在沙发上睡着的人盖上。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准时在六点一刻敲响,李佳佳看了看手表打算睡个回笼觉,然后突然想起今天之所以让金秘书八点来的理由,就出了个门。
  
  等李达康醒来的时候李佳佳已经独自一人坐在饭桌前开始吃早餐了。
  
  “你怎么……”李佳佳听到沙发那里的响动打断了那人的话:“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饭。”
  
  她爸在她面前一向听话,没让她等多久就坐到她对面。
  
  “喝点粥暖暖胃。”她指挥着,“等下吐出来也没关系,先吃一点。”
  
  “你做的?”她爸听话的夹着桌上的几碟刚炒起来的菜吃着。
  
  “我让金秘书八点来。”李佳佳说到,“然后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吧李大书记。”
  
  看着李达康就要放下筷子,李佳佳手挥了挥:“你吃你的,我说我的,互不干涉。”
  
  看着李达康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李佳佳深吸了一口气:“您老再这样乱喝酒是不想要胃了还是不想要命了?要不是昨天我回来您老是不是打算直接睡厕所了?我以后去国外读书可就没人管你啦。”
  
  “不是还有……”李佳佳看着她爸说到一半突然又苦笑了一声,“我会注意的。”
  
  李佳佳知道她爸要说什么。
  
  可是她妈很早就不管她爸了。
  
  欧阳菁早就不是那个会边哭边给李达康上药的人了。
  
  (五)
  
  李达康和欧阳菁离婚了。
  
  欧阳菁被捕了。
  
  两条重磅消息是在不到半分钟的电话时长中说清的。
  
  “我知道了,”李佳佳顿了不到两秒回答道,“我后面还有课,等下再说吧。”
  
  当天晚上手机差点没因为震动过度从床上掉地身亡。
  
  “硬骨头。”
  
  第二天一早李佳佳看着手机提示的来自她爸的十多个电话和十几条短信难得的沉默了。
  
  说实话,那两条消息她猜到了一条。
  
  第二条是她怎么样都想不到的。
  
  晚些时候王叔叔又来了电话。
  
  他完完整整地把她爸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她听。
  
  “不要怨恨这个国家。”
  
  “王叔叔,”李佳佳一直沉默到王大陆说完所有的话,“你替我告诉他,我李佳佳没他那么大的心,恨一个国家什么的做不来……”
  
  “但是我恨他,从一个女儿的角度。”
  
  又等了十多秒。
  
  “没了?”那边的王大陆问。
  
  “……没了。”李佳佳的反骨向来硬,脊梁也挺。
  
  李佳佳最终也没有把窝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
  
  ——作为李佳佳来说,我希望他还能继续走下去。
  
  倒不是她李佳佳有多宽容。
  
  只是因为她知道,李达康只对他的亲朋好友不好,尤其对他的老婆和女儿。
  
  所以作为女儿的她恨作为父亲的李达康。
  
  然而作为李佳佳的她却又敬佩那个叫李达康的市委书记。
  
  李佳佳也差不多猜到自己的妈妈会怎么说那个男人。
  
  “孤独终老。”
  
  (六)
  
  幸而她妈和她一样,本质都是毒奶。
  
  知道她爸被空降来的省委书记掰成了蚊香是在回家的第一天。
  
  准确说是开门的那一瞬。
  
  向来冷冰冰的屋子突然被外来的人气挤出家的味道。
  
  她李佳佳又不是傻子。
  
  三人的饭桌怎么看都有些尴尬,李佳佳脑后的反骨又开始隐隐蠢动:“多久了?”
  
  她爸明显被噎了一下。
  
  然后李佳佳突然想起来,自家这个在外霸道无比的老爸总是被自己一句话噎住,想来也是憋屈。
  
  “上个月。”那个一直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省委书记开的口。
  
  李佳佳大概也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老爸这种一看就是直男的人会被掰成蚊香。
  
  冬眠过久的蛇也会期待阳光。
  
  否则飞蛾扑火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
  
  不过也不能怪谁,李佳佳和欧阳菁从没把李达康拎在阳光下晒一晒,现在突然身边出现了个太阳,冷了这么久会蹦上去也是必然的。
  
  就是有些不甘心。
  
  至于不甘心的点……李佳佳看了眼自家老爸比那小太阳省委书记要瘦一些的身材叹气。
  
  凭什么她爸要在下面。
  
  “佳佳你……不反对?”李佳佳发呆的时候听到了她爸这样问她。
  
  带着点小心翼翼。
  
  “反对。”李佳佳毫不犹豫地说着,然后看到了她爸突然紧张起来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能不反对,”李佳佳看向沙瑞金,“偶尔也让我爸在上面呗。”
  
  然后在第二天看到她爸一向挺直的背直不起来的那一瞬间,李佳佳捂脸。
  
  估计自己这辈子是扔不掉毒奶的名头了。
  
  (七)
  
  后来李佳佳终于发现,她是口毒奶,但是她妈不是。
  
  有一句话被她妈奶对了。
  
  据说当时在水榭的时候,她妈临走前狠狠地对她爸说“你会孤独一辈子的!”
  
  这句话在时隔三年后成了真。
  
  沙瑞金下基层调研。
  
  遇到山体崩塌。
  
  尸骨无存。
  
  李佳佳本来还想安慰她爸来着,却发现自己反被安慰。
  
  哭到说不出话什么的真的是很丢人。
  
  反倒是她爸一张张给她递纸巾,一遍遍说:“没事的佳佳,不哭了。”
  
  可是怎么能不哭啊。
  
  “你也哭吧,”李佳佳终于缓过气来,对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自家老爸说,“我一个人哭好丢脸啊。”
  
  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哭?李佳佳想。
  
  明明是你的小太阳没有了。
  
  陈老王老走的都早,沙瑞金的亲人最终也只剩下李达康。
  
  去签字的时候李佳佳看着她爸把笔捏的死紧,签出来的字却还是那么好看。
  
  挺拔。
  
  像他和她的脊梁骨一样。
  
  追授仪式很多,但是对李达康和李佳佳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不容易变成的家又成了屋子。
  
  在这之后一个月上面就认命李达康升做汉东省省长。
  
  沙李最终也没配成。
  
  差了一个月。
  
  那天李佳佳陪着她爸去了墓园。
  
  李佳佳手里拿着一束林城的玫瑰,然后她听见她爸对着墓碑说。
  
  “一直说要送你林城玫瑰来着,你瞧我这记性,到现在才想起来。”
  
  屁,李佳佳心里腹诽着,你明明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一直不肯来。
  
  “我成省长了,一定会把你剩下的工作做好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佳佳心里一咯噔。
  
  她从没这么希望自己能一辈子都是个毒奶。
  
  这样她想的事情就不会成真。
  
  (八)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一辈子的奶,更没有一辈子的毒奶。
  
  她爸在沙瑞金走后第三年也追了上去。
  
  突发性的死亡。
  
  用高大上一点的话说,叫做猝死。
  
  和三年前的沙瑞金走的日子一样。
  
  这次李佳佳没有流泪,一是因为没有人可以陪她一起哭了,三年前那个后来自己也忍不住和她抱头痛哭的人不在了。
  
  二是因为李佳佳知道自家老爸是追着小太阳去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所以没必要哭。
  
  李达康没有食言,他是在完成了沙瑞金留下的项目工程后才走的。
  
  这么急着去汇报啊。李佳佳突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问的话:“是怎么告的白?”
  
  沙瑞金看了眼一旁死戳着碗里的饭不肯回答的李达康,然后才回答她:“他来找我汇报工作,汇报完我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然后你爸就答应了。”
  
  “不就告个白嘛,看把你能的。”李佳佳听力一向不错,听到了低着头戳饭的李达康喃喃着的话。
  
  估计是赶着去做汇报顺便告个白吧。
  
  李佳佳用自己那和李达康一脉相承的脊梁骨发誓。
  
  像李达康那样爱面子的人,怎么会甘心自己被人告白。
  
  李佳佳习惯性的摸摸脑后的骨。
  
  那块反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不见了。
  
  ——完——

良心呢?

李格林:

我这辈子,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有人说他们不爱国。
你们有心吗。

【康菁】我们仨

墨如Lara:

以李佳佳的口吻 偏流水账

本来是杨绛先生去世一周年读先生的作品有感的作业 写完作业 忍不住码一篇 老师让我们用最朴素的言语表达最真切的情感 感觉自己又写跑了 算是个练笔

都是我们仨 可这仨人最后散得让我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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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我爸和我妈在汉东大学相识。

80届政法系李达康。
81届金融系欧阳菁。

我爸耿直寡言,我妈活泼浪漫。
他俩截然相反,又偏偏能凑到一起。

听说你爱吃海蛎子。
呐,你有没有听说我喜欢你?

我妈总是提起几十年前的那个周末早上,我爸灰头土脸满身是泥的扛着一麻袋海蛎子在宿舍门口等她。
末了感叹一句,那时候真好。

我爸比我妈提早一年毕业。
我爸成绩高,能力强,分配给当时汉东省的省委书记赵立春做秘书。
别人都羡慕的说我爸前途无量,未来必有一番作为。
只有我妈不太高兴。
她说官场那么复杂,你一头栽进去还能出来?
我爸没说话,然后真的一头栽进去了。

我妈大学毕业,和我爸正式结婚。
她跟着我爸去了汉东。

后来,我爸调任汉东西部的副县长,我妈怀上了我。

再后来,我出生。
过了三天我爸才从郊区工地赶来医院,一身风尘仆仆。
我妈不怨他,笑吟吟的问,女儿叫什么名字呢。
我爸看着软软小小的我也笑得没了眼睛。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女儿就叫佳佳。
我妈愕然,她没想到平常念叨城市规划只懂得科学理论的我爸竟能有这般诗意。

等我学会走路,我爸又被频繁的派往不同区县。有些地方我现在都叫不上名字。
我妈领着我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她看着道边几棵枯瘦伶仃的老树,把我抱起来。
她说,佳佳,爸爸是个厉害的人,他会把这里变得不一样。

我爸确实做到了。

有一年冬天,雪连着下了两天,我冻得发烧。
大雪彻城,到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我爸不在家,他去往雪灾最严重的地方主持救灾工作。
我妈自己带我去医院打针输液。
她穿着一件家里最长最后的羽绒服,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拉上拉链,系上围巾,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
折腾一宿,回来的时候我爸刚进门。
他看见我妈满身雪白,脸让风雪吹刮得青紫,红着眼拥住她。
我隔在他俩之间,迷迷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妈一边颤抖一边哭,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怎么。

我上了小学,我爸更不常回家。

他们的工资都不高。
我爸虽说是省长干部,苦干一个月下来的钱甚至难以维持日常开销。
我妈随我爸的调动而调动,工作很难稳定,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不得已要从最基层的财务做起。
我妈用攒了好久的钱买了辆自行车。
她说这样方便送我上学,她去单位也能快点,晚上还能接我放学带我去市场买菜。

我爸似乎忘了,我妈和他一样,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正经的金融系高材生。

她本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

和我爸搭班子搞发展的高育良书记与他政见不和,两人冲突连连。
惊动了赵立春书记出面调停。
于是我爸再度升迁,赴往林城。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我妈用那样尖酸刻薄的语气对我爸说话,字字句句都像直戳软肋的刀。
你觉得自己做的都对,人家就是容不下你!形势大好的留给高育良,你呢,林城哪是让你去改革,那连改革的资本都没有!你觉得白手起家很容易?还是让块儿烂地起死回生,干出成绩有成就感?我和佳佳你到底考虑过没有?

我爸不说话,倒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弄得客厅烟雾缭绕。
我妈停了骂声,坐在卧室的床沿边上收拾衣服。

我的小学初中分了三个地方读完,我妈的工作换了三次。
可他们却不止吵了三架。

快上高中,我妈忽然问我。
佳佳,我和你爸商量着把你送出国,别老跟着我们东跑西颠的。
我反问我妈,我走了,你能过得轻松点吗?
我妈点头。
我走了,你和我爸能少吵几次吗?
我妈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我说,那我就走。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一个人饿不死冻不坏,你不用担心我。
我妈捂着脸,一下子哭了。

在美国学习压力大,生存压力大。
所有事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妈打电话给我。
声音里透着倦怠和疲惫。
她说,我爸现在是京州市市委书记,工资涨上来了。她在城市银行做主管经理,明年有希望提到副行长,一切都好。

我隐约觉得我妈并不好过,她一定还在和我爸吵架。但没想过他们已然走到了分居冷战的地步。
她骗我是为了让我安心。
所以我不问,我也骗她,教她宽慰。
我说,我学习好,在美国过的适应,交了新朋友,下学期能拿奖学金。

可我明明快累死了。

重复且忙碌的日子逝去的悄无声息。
转眼我就上大学了。

有天晚上,我埋头准备明天的考试。
我妈打来电话。
佳佳,我和你爸要离婚了。
我像当年一样问她,这样你能过得轻松点吗?
我妈在电话那旁没了答复。
我说,你离了吧,我不怪我爸,你永远有我。
我妈又哭了。

大约过了两个礼拜,我妈进去了。

我爸难得主动的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我没接。
他给我发信息。
我不回。
不是怪他,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一种方式去面对他。
我对我妈的苦闷寂寞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我也没法理解我爸在官场多年摸爬滚打,一路沉浮跌宕的辛酸悲凉。
我不能站在任何一个人角度替他们指责对方。
我没这个资格。
与其接通电话彼此尴尬,倒不如就维持现状。

我妈在里面熬了七年。
出来没多久,我妈去了。

从这以后,我发觉我开始有点恨我爸。

我爸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回国看他,他苍老得明显。头发花白,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精神也不大好。
但这和我记忆里的他没什么两样。
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他应该是什么样。

我爸办了内退。
他问我能不能留一段时间。
我想了想,说好。

操劳成习惯的我爸闲在家里无事可做。
其实他这样,也做不了什么。

大多数时候,我爸只能平躺着歇息,我就坐在他旁边读书。
他偶尔叫我名字,我轻声应他。
他觉得无力,眼睛张开了又闭上。

不久,我爸也去了。

我妈不在了,我爸不在了,剩我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市委大院里。

我最终回了美国。

我们仨这就算是彻底散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我爸给我取这名字,有没有想过将来会一语成谶呢。

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我常会想起,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爸的工作还不那么忙,她和我妈也不会争吵。
到了周六日,我爸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旁侧摆着的收音机播放着时事新闻。他听着听着睡着了,报纸盖在脸上,我慢慢过去,拨开报纸,掐掐他的鼻子,捏捏他的耳朵。
我妈回来,推门看见,走过来抱起我,低声说,爸爸累了,佳佳不闹了。
我不甘心的哦一声,然后和我妈到厨房去准备饭菜。
等我爸睡醒过来,我和我妈就坐在他身边笑着看他。

饭桌上已经是满堂佳肴。

【沙李】怦然心动

😭😭难受

九梢:

一个独立短篇


瞎写注目


Bug无数


极度极度不科学


有大量情节改动


题目即字面意思


OOC和恋爱脑都是我的锅


迷之视角 能力实在有限 卡了太久然而还是不好看 我尽力了_(:з)∠)_






1.


沙瑞金反复试了好几回,才终于慢慢撑开眼皮。


入眼是一片纯白,干净得什么都没有,脑子里是少见的混乱,仿佛有一百个声音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吵吵闹闹。他的眼皮上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石头,坠着他时时刻刻想要重新阖上眼睛。外面的走廊上隐约传来秘书难得失控的声音,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书记醒了,医生您快去看看吧”。他强撑着眨了眨眼,又动了动手指。


他感觉到右手被一片温凉握了住。


许是躺了太久,全身的骨头都有些僵硬了,沙瑞金颇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脖子,试图转头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趁自己没有意识的时候和自己做出这种颇为亲密的动作,然而不等他扭过头去,那个温凉的触觉已经消失不见,他的右手重回到了空荡荡的状态。


而后他突然听到一声来自右上方的呼唤,这个声音莫名熟悉。


“沙书记?沙书记?您醒了吗?”


沙瑞金又眨了眨眼,入目的是京州市委书记那张混杂着惊喜与担忧的脸。他紧皱着眉头,平常总是冷漠混着暴躁的表情此时因为担心而意外的有些软化。他似乎是怕沙瑞金只是睁开了眼还没有恢复意识,于是又伸手在沙瑞金眼前晃了晃,喜忧参半地重复着:“沙书记?您醒了吗?”


醒了。


沙瑞金张了张嘴,然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根本发不出来任何声音。李达康不明白,一着急干脆直接弯下腰贴近沙瑞金,嘴里念叨着:“您说什么?”


太近了。


耳廓近乎贴着嘴唇,喷出的气息吹动着上面细小的绒毛,鬓角的短发在眼前一根根黑白分明。


 


太近了。


 


沙瑞金眨了眨眼,上下扇动的眼睫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发梢扫过。沙瑞金突然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像是要跳出来。


怦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声在脑子里那堆混乱的声音中格外清晰。


沙瑞金顿了下,又调动起干枯的喉咙,用尽力气蹦出一个字:


“水。”


 


2.


医生说沙瑞金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因为刚来汉东后,连轴不停的工作导致的过度疲劳加上基本没怎么吃饭造成的晕倒,挂点营养液葡萄糖什么的休息一阵就能缓过来了,就是在休息期间尽量不要再接触工作。


李达康跟医生确认了几遍没什么问题,便放心地接着给沙瑞金一点点喂水。


这本来应该是秘书干的活,但刚刚小白秘书跑出去叫医生了,沙瑞金又要水,李达康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把小白喊回来,便亲自上阵拿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润湿沙瑞金的嘴唇。


沙瑞金抿了抿嘴唇,湿润的触觉在唇上翻滚蔓延,说不自在确实不自在,说自在倒也自在。


京州市委书记的神态实在太过正常,只是眼眶泛了点红,但除此之外一点看不出来是在做着这种伺候人的活,正常得仿佛就是在审批一份光明峰项目的文件。这导致沙瑞金也不得不像面对工作一般严肃起来,毕竟表达政治立场这件事绝不是小事,这本来也属于沙瑞金的工作之一。


于是沙瑞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刚醒来的呆滞恢复如常,举止投足间又是那个沉稳老练的中共汉东省委书记,见此李达康也明白,双手稳稳地停下动作,开了口。


“以前立春书记做过手术,不能随便喝水,我就是这么给他弄点水的。”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沙瑞金,又摇着头补上一句,“我以前当过老书记的秘书,所以什么事都干过,什么事也都会点。”


沙瑞金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笑道:“看来和立春同志的关系,达康同志并不避讳啊。”


“没什么好避讳的,大家都知道。”李达康也笑,这笑落在沙瑞金眼里,坦坦荡荡又带着些真心的诚恳。


“我想不管有什么曲折黑白,沙书记都会查清楚的。”


 


3.


林城是个好地方。


如传闻中一般,空气清新,心旷神怡,沙瑞金走在湖边的时候还有心思分神想,确实是挺适合养老的一个地方。


然而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好像上一秒他还在医院里和李达康互相试探,下一秒医生就对他说,身体底子这么好,就有点低血糖而已,住什么院啊,赶紧走吧。


然后他就来到这里继续他未完成的调研了。


此时的领路人正说得尽兴,却见省委书记分了心思出去,便立即敛了嘴角,轻声道:“沙书记,怎么了吗?”


沙瑞金推着车把,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事情的转折总是发生在某一个契机。


他是从中央空降的一方封疆大吏,中央交给他的尚方宝剑上赫然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不是要干脆除掉也是要查个底儿掉的。只是他刚到这里就给所有人送了这样一份见面大礼,任谁也会消化不良。


自打病房那日之后李达康便没有再出现在沙瑞金面前,毕竟省会的市委书记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李达康话说得已经够明白,几乎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和赵立春什么关系都没有,随便省委和纪检部门去查。


相比之下带着眼镜的教授出身的儒雅书记就没那么实在了,说不清道不明,还要习惯性的搬出自己那一套辩证论出来,沙瑞金自然不吃这套,及时给他堵了回去,还给他堵了个哑口无言。


省纪委书记之后也跟他碰过面,除了关心他身体之外,便是正经问他这二人要站哪边。原本沙瑞金对二人的印象只停留在资料上印着的寥寥几句话,接触之后便一下对二人的看法立体起来,之前田国富就问过他汉东水深,汉大帮和秘书帮你总要控制住一个才方便去打压另一个,然而他固执的不确定也不想站边。


但是事情的转折总是发生在某一个不可控的契机,沙瑞金回过神来时,已经阖上呈报上来的京州市总体的规划简报,让白秘书去给京州市委书记打电话了。


然后他们就约在了这林城见面。


在李达康到达之前,沙瑞金一边和周桂春说话一边在想,铲除老省委书记留下的庞大根系已经刻不容缓,汉大帮本就浮在水面,秘书帮却还犹未可知,现在倒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李达康自己了。


 


林城的湖原名叫潘安湖,李达康不是很喜欢,却也没法跟吕州月牙湖似的,想得出来一个能流传千古的名字,索性还是接着借着名人效应拉动旅游产业。


沙瑞金听他这么说少见的哈哈大笑出来,引得远远跟在后面的秘书都忍不住直往这边看。


潘安湖的湖边种了一圈柳树,春天到了的时候柳絮会飘满半个产业园区,垂下的柳条会随风飘动起来,一片绿意盈盈的春意。


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玫瑰的香气和茶叶清苦的味道。


可是他说十多年前的林城,充满着煤炭浑浊的焦味混着大雨倾盆的窒息,雨后该有的清新根本用不到塌陷区这里,和现在的林城根本无法联系到一起。那时候李达康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泥泞的土地上,站在没修完的湖堤上无声的哭。


该是令人伤心的,可是说起工作时,他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直视着沙瑞金的目光自信又充满光芒。


沙瑞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直直盯着他看。


他大概是能说的话太多,说着自己与林城的过往,说着开发区坑坑洼洼的土地和随处可见的烂尾楼,又说起后任的林城市委书记也不错,在自己发展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与时俱进的改造和转型。


而后说到自己的私事时,李达康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刚说到欧阳菁要去美国,她不离婚我就得离职,沙瑞金下意识反驳了回去,说你可不能离职,李达康就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是是,沙书记,您能理解就太好了。”


“那当然,我还指着你改革打冲锋呢。”


沙瑞金这话说得实在是真心实意,面对着这三月潘安湖的美景真诚得无法融进半分虚假。李达康笑得高兴,双眼一眯,那对大双眼皮里满是诚意与信任,这种被人充分相信的感觉直让人的心情舒畅。


沙瑞金的嘴角渐渐染上几分弧度。


三月日光没有那么暴烈,暖烘烘地笼在人身上,连李达康那不甚听话的短发也柔和了起来,像是被罩住了一层淡淡的柳絮。


沙瑞金下意识伸手拂落他发上的白絮,然而只是他的错觉,什么都没有。


李达康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沙瑞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脆一翻手落在他的肩上,稳重而用力地拍了两下。


“达康同志,汉东的未来还是要靠你出力啊。”


李达康面上的惊讶在一瞬间放大,又即刻收敛起来,使劲点了点头:“我会的,沙书记。”


他的表情太过坚定,而双眸又太过明亮,沙瑞金自诩党性坚定,却仍不由自主被吸引进去。


春风带着些许凉意,与潘安湖上吹过来的水汽,迎面而来时让人身心俱舒,就像李达康那掩在眼睛里的笑意。


连心跳都不受控的加速起来。


怦怦。怦怦。


 


沙瑞金揉了揉额角。


李达康以为沙瑞金又要犯起低血糖的毛病,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扶了上去:“沙书记,您没事吧?”


此时两个秘书因为领导们要谈些话而远离开来,只有李达康能顾着他。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一手扶着栏杆不再言语。李达康见状便抿了抿嘴唇,认真道:“您要发展经济,我就会提高起京州的GDP。”


“请您相信我。”


沙瑞金抬头看着他。淡薄的嘴唇细细地抿成了一条线,眼角微微向上,收起笑容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凌厉,大约是做上位者做久了形成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慑住人。


可那双眼睛里却仍是真诚,盯着自己时没有半分回避。


沙瑞金想,也许这个机会,李达康是把握住了。


可他把握住的,可能也不只是这个机会而已。


 


4.


高育良找上门来的时候,沙瑞金多少也是有些料到了。


前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授身上有一股经年累月也抹不去的书生气,沙瑞金听闻他曾研读兵家著作试图改变自己思路,却看了没几眼就给批了个体无完肤,活脱脱的一个书呆子。


可他有时候做的事情,也绝不像是一个普通学者能做得出来的。


让小白沏了茶过来,例行客套之后,高育良果然提起了沙瑞金和李达康去林城考察的事情,沙瑞金心里便清楚了几分,高育良这次要向他回报的事十有八九与李达康有关。于是沙瑞金也不客气,抢在高育良前面开口,说利用煤矿塌陷区搞开发,咱们应该给他点个赞,差点把高育良堵得无法开头。


只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没有什么话是他想说说不出来的。对于李达康通风报信给丁义珍逃跑的推测他圆得完美无瑕,除了实质性的证据之外他几乎说满了一切,如果换做是别人兴许就要下令省纪委对李达康进行或明或暗的调查了。


但沙瑞金不是别人。


他可以摸着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对高育良说,那就到此为止,再补上一句,别误会啊,任是高育良再长着条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任何办法。


接过冻结干部调查文件的时候他坐在沙瑞金对面看上去和颜悦色,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沙瑞金是知道的,在他风平浪静的眼镜后面深藏着的狡诈与不称愿的阴狠。


也许他已经看出来沙瑞金是决意偏向李达康一方了,却也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新任一把手的重视,于是在临走时,高育良又似是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沙书记,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李达康呢?”


 


5.


沙瑞金到汉东来是有很重的任务的,其中反腐又是其重中之重。汉大帮树大根深,秘书帮深藏不露,沙瑞金虽然在其中已经做出选择,然而真的想按计划进行下去时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汉东的这盘棋不好下,一步错步步错。


幸好新来的这位最高检下来的反贪局长确实是脑子够用,身陷囹圄还稳坐不乱,不仅让沙瑞金刮目相看,还使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该布的棋子布好,只需等待最终对方无处匿迹时一网打尽。


然而一切都准备好只差按着预期一步步收网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正批阅文件的沙瑞金被突然推门跑进来的白秘书惊到,不等他发问便听白秘书急道:“沙书记,陈老被大风厂员工绑架了!”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一个电话就给李达康拨了过去。他确定自己已经尽力在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了,然而话说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仍脱口而出:“李达康,你怎么能让老头一个人孤身犯险呢?”


想来李达康也是委屈的,一个劲的催司机快点开车,却也只能坐在车里听着电话中的训斥。


直到听到李达康再次打来的电话他才松了一口气。被牵扯着的神经放松下来,以往的稳定与理智回笼,沙瑞金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那样在电话里格外训斥他的,京州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根本管不了这么细。


面对自己的错误沙瑞金向来坦诚相待,于是对着电话道:“达康同志,刚刚我担心陈老,对你的口气冲了一点,这本来应该是我的私事,我向你认真道歉。”


李达康自然是不敢,一叠声地说着:“不不不,工作没落实是我的问题,连累到陈老完全是我应担的责任。”


沙瑞金听得出他这话里的真心实意,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诚恳,他是敬重这位参加过抗战的老人的,也理解自己对听到陈老出事时的担心,而不是单纯的害怕自己。


只是他的声音深处藏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沙瑞金是足够精明的,不然也不会走到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他示意李达康同志之间应当没有秘密,许是李达康被说服了,犹豫了一下,说道:


“沙书记,您这般训斥我,是嫌我不作为,或是担心陈老出事。”


“还是另有原因呢?”


 


6.


后来沙瑞金把易学习调来当京州市的纪委书记,田国富担心同级监督推行不下去。沙瑞金安慰他要对李达康有信心,田国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说:“瑞金同志,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李达康呢?”


沙瑞金突然就想起来多时之前高育良也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那时他不信任高育良,只当做是政敌之间的挑拨,可现在是田国富说出了这句话。


田国富是个称职的省纪委书记。


而李达康也问过,您这般训斥我是什么原因呢。


 


沙瑞金是很少受到疑问的。


而现在连续受到疑问,他就必须去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呢。


沙瑞金阖上手里的京州市总体规划简报,端着茶杯站到窗边。


窗外斜对面的大楼是省政法委的机关大楼,原来高育良的办公室就在那里。旁边挨着的是省纪委的大楼,田国富的驻扎之处。


京州市委在城区的另一边,离省委大院并不近。但是沙瑞金此时站在窗边,看见了政法委大楼,看见了纪委大楼,似乎也透过重重阻拦和隔阂,一眼能望到京州市委大楼。


沙瑞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这位市委书记看得和工作同样重要,或者说这颗心里除了工作,便只有一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可真当他静下心来思考时,便发现一想到这个人,连心跳都不再受控。


 


怦怦怦。怦怦怦。


 


他为何这么信任李达康。


他何必如此信任李达康。


沙瑞金单手揉了揉胸口。


窗外的柳树长叶了,白花花的柳絮偶尔还会飘散在省委院内,带走高育良的那条路上绿叶如荫,早就是春天了。


从他刚到汉东来,到现在赵立春势力被清除干净,这个春天太过漫长了。


沙瑞金想,不过有些话,也到必须该说的时候了。


 


7.


沙瑞金第三次阖上那份京州市总体规划简报的时候,小白秘书正好推门进来。李达康就跟在他的身后,大概是刚下了什么会过来的,一身深灰色西装端正严谨,配了条灰黑条纹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些古板老套。


但他不在乎,沙瑞金想,那自己也不必在乎。


李达康这趟过来是专程来汇报工作的,他既已向省委书记夸下口要提高起京州的GDP,自然工作一定是要做到位,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和政治前途,更是不敢辜负这不易的信任。


一投入工作中时间就过得格外快,李达康明明是下午来的,等二人谈完工作夕阳正在西下。市委书记舔了圈嘴唇,显然是谈得意犹未尽,然而这位省委书记向来以准时准点甚少加班出名,因此李达康也不好再继续拉着他谈工作。


然而在他收拾东西要走时,沙瑞金却突然叫住了他。


李达康回过头,昏黄的阳光从省委书记办公室窗户外映射进来,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他问:“还有什么事吗,沙书记?”


沙瑞金直视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


李达康一愣,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沙瑞金指的是什么,沙瑞金也不介意重新提醒他:“上次为了陈老的事,你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导致我那么激动。”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是的,还有别的原因。”


李达康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又在对上沙瑞金视线的一瞬住了口,沙瑞金的目光太过坚定甚至灼烈,让他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出此刻所想。


于是他便静下来,只定定地看着沙瑞金。他的眼瞳又黑又大,浩如星辰,全神贯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全身心都交给对方的错觉,当年赵立春便是看中他这点从而提他当了自己的秘书。


现在沙瑞金也能明白了。


被人全权相信的感觉实在太好,沙瑞金向前走过去,定在李达康面前,便也用同样的目光回视着对方。


“这个原因我早该明白了,不知道现在明白还算不算晚。”


“达康同志,你愿不愿意和我,发展一段超越革命友谊的感情?”


李达康的瞳孔在闻言的一瞬蓦然放大。


这话对于李达康来说已经明白了,不免使他受了惊。可沙瑞金却并没有什么担心,他依然从容镇定,甚至唇角还带着些笑意,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沉默弥散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中,李达康大约是被冲击的不小,半晌缓不过神来,一时之间竟静得可怕,沙瑞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怦。怦。


 


他想他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即使明明知道答案了,人的本能却是不能阻挡的。


然而李达康却迟迟没有反应,大概确实是震惊到他了。沙瑞金耐心有限,于是干脆伸出一只手搭到他的肩上,迫使他回神过来,又慢慢向下,沿着后背的曲线直至腰间,徐徐将人圈进怀里。


沙瑞金轻着声音,像是怕惊到谁,道:“达康同志,你愿意接受这个提议吗?”


李达康这时终于回过了神来,他梗着脖子,又带了些掩藏不住的笑意道:“您这是有让我思考吗?”


沙瑞金也不恼,只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他的身板消瘦,抱起来多少有点硌得慌,沙瑞金却无所觉似的反而搂紧了些,似是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喷出的热气染红了李达康颈侧的皮肤。


“别想了,知道你一定会接受。”


李达康歪了歪脑袋,像是忍受不了颈侧高热的鼻息,又像只是疑惑,奇怪道:“您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受?”


沙瑞金嘟嘟哝哝地回答着他。埋着脸导致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闷,然而李达康细细听来,又觉得他更像是带着几分哭腔。


他回答道:“因为我就是你。”




8.


“我已经醒过来了,瑞金。”


 


9.


李达康反复试了好几回,才终于慢慢撑开眼皮。


入眼是一片纯白,干净得什么都没有,脑子里是少见的混乱,仿佛有一百个声音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吵吵闹闹。外面的走廊上隐约传来秘书难得失控的声音,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书记醒了,医生您快去看看吧”。他强撑着眨了眨眼,又动了动手指。


他的右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长久的梦境使他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他颇花了点时间才发觉自己身在何处,他的意识在渐渐回笼,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是不知何时赶过来的医生,面上满是焦急与惊喜,反反复复地问着同一句话。


“李书记?”


“李书记?您醒了吗?”


 


醒了。


 


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10.


医生说李达康的心力衰竭是由于太长时间连轴不停的工作导致的过度疲劳加上受惊过度造成的,小金秘书对此只能叹气。自从沙瑞金车祸之后李达康便一直拿工作来麻痹自己,而依靠药物拖延许久之后还是接到了医院宣布脑死亡的消息,京州市委书记当场就昏了过去。


沙瑞金的女儿千里迢迢赶过来签署了捐献器官的同意书,而李达康身边却是再无亲人,杏枝几乎是整个人挂在小金秘书身上才哆哆嗦嗦签下手术同意书的。


李达康的心脏移植手术进行的可以说非常顺利,之后的恢复更是超出预期,颇让人提心吊胆的排异反应始终没有出现,这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颇让医生大惑不解。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换了一整个心脏却没有任何不适?


然而事实证明是的,李达康在醒来之后很快就可以自主进食,并且顺利度过了出血关、感染关一系列关卡之后,从重症监护转进了普通病房。


李达康也曾问过医生,他在梦中以沙瑞金的身份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医生说您可是党员,一定要坚持唯物主义,却也说有时候换了一颗心会导致性情大变。


网上说,心脏里藏着一个人所有的记忆和隐藏最深的感情,你在梦中经历的便是这颗心所有的一切。


 


李达康的病房外面种着一排柳树,风一吹万条绿丝绦就飘了起来,绿意盈盈又满是生机。小金秘书觉得这对自家书记会好一点,又不确定会不会刺激到人。


李达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终于能下床活动了的时候,让小金推着轮椅在医院外转了一圈。


最终停在了这排柳树之下。


早已经过了初春,漫天柳絮的时节要再等来年,只是春日温暖的阳光混着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时,让他蓦然回忆起那时林城的湖边。


他想起沙瑞金落在自己发上的手,又翻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汉东还要依靠你。


那时的李达康因为新任书记的信任而只有满心欢喜,却忽略了他眼睛里不明不灭的深情。


湖边柳树枝条柔软温和,树叶哗啦啦地在响,潘安湖上水纹一朵朵蔓开,小白鹭吱吱呀呀着从湖面略过,像是有无数说话。


李达康都没有听懂。


可在沙瑞金的视角里,原来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他也许早就意识到那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李达康都重新亲身经历过了一遍。


李达康抬起头,仰望着柳树,像是要憋回去什么,可阳光似乎刺到眼睛,又逼着他要从眼角流下来。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发生转折的契机,他全都明白了。


晚吗?


李达康想,并不晚。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听着这颗心在自己的胸腔里坚定有力、日复一日地跳动。它会日日夜夜陪着自己,融在自己身体里,直至一同老去。


而在这个三月春日的午后,他终于听懂了一切。从今以后,从生至死,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


 


怦怦。怦怦。


 


怦然心动。


 


 


End.






前一阵家里出了点事加上要毕业了比较忙再加上卡文卡得厉害so一直没更


有借用《记忆大师》中的一点设定其它就懒得解释了总之不挨打就好【顶锅盖



【沙李】雪泥鸿爪【李佳佳中心?】

你知道的太多了。:

看哭了


七之:



雪泥鸿爪

性格杜撰,情节胡扯
没有逻辑,稀里糊涂乱写

1.
我叫李佳佳。桃李不言的李,必背古诗词山气日夕佳的佳佳。
当然还有另一个说法,李达康的李,李达康随便他怎么想的起的佳佳。毕竟我好歹也算是宽宏大量,并不想去计较他为什么给我取了看上去这么敷衍的名字。着实,你们可以说这个名字背后有着无比美好的期冀与无限的祝福,但不能阻止你们心底里认为这名字可能的确有点敷衍。
我倒是没所谓。
我和李达康处得很淡,甚至看起来很僵,这是公认的事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像他。
我像他,所以我们处得淡。
不然我要是像我妈,我和他根本处不来。

他天性薄凉,我倒好,秉着子女要比父母更胜一筹的进化原则,天性无情。
毕竟他还能给我妈挖上一袋海蛎子,我连为什么人要谈恋爱都搞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不是说没有男生追我,毕竟我是李达康和欧阳菁的女儿,他俩长得好看,那我也得长得好看不是?长得好看就莫名其妙会有人追不是?
我试图去了解爱情的滋味,发现我可以了解,但不能理解,大作家们说的小鹿乱撞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谨记,伊甸园里有快感却无兴奋”*,这话说得不错。

我虽然脾气差,但开心的时候也很招人喜欢,于是人缘好,但只要我和那些人不是面对面,我就会懒得和他们有别的联系,我会在很多时段有不同的挚友,然后分别之后就完全陌路。
这一点我还得羡慕李达康,毕竟他还有王叔叔。

至于生死,我更加没什么感受。从二年级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在农村的小黑屋里睁着眼睡觉,我就清醒地知道死亡是什么。但我自那之后花了十年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玩意儿。
我后来认可这世界上有许多超越死亡的痛苦,可以理解那些自寻短见的人的心情,更知道了世界上的确有人是为了责任而活着。毕竟我也是个得过抑郁症的人,不算太严重,我没告诉李达康,但我自己的确被折腾得够呛。不是我矫情,抑郁症又不是我自己想得的,那段时间看着楼边都要绕道走,怕自己忍不住往下跳。
跳了太不负责任了。
我是个无情的人没错。
但我没想对不起他李达康。

那李达康对我好不好?我不知道。
至少在乎吧。
他自觉对不起我,但我倒真的没这么想过。

有些事情你能惦记一辈子。比如说小时候有一天我不小心把自己早餐洒了,吃了李达康的早餐。他回来看见一脸蒙圈的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而我完全笑不出来,我愧疚得不得了。
他很可能已经忘记了这件的确是小事的事,而我却永远忘不了,很可能为此愧疚一辈子。
作为一个无情的人,我最擅长记得就是我对不起别人的事,擅长得会记一辈子。


他知道什么呢,他又不知道什么呢。

我听我妈说,我出生那会儿李达康不在医院,是我出生之后李达康才蹬着辆破单车过来的。
那天下着毛毛雨,路上一沟一坎的,李达康蹬过来就是一身泥水,整个人湿漉漉的,脏。因为浑身湿透,不敢抱我,傻了叭唧的站着,被好不容易缓过气的我妈臭骂一顿,什么现在才来啦,蹬一身泥水啦,不注意安全啦。
他就点头,拿着护士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水。护士把我裹成一团,递给了李达康。
李达康不会抱孩子,没接,就看着我,神情严肃而庄重,然后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妈说,和傻小子似的。

就算家里很穷,那时候幼儿园很贵,我还是去了幼儿园,因为他俩没时间照看我。
中班的寒假,李达康带我去买手套,蹬着辆破自行车。对啊,是自行车,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有四个轱辘的交通工具绑在他的腚上。我站在后座脚蹬子上,跟他说冷。
他说,那你把手捂我脖子上,那儿暖。
我伸手去捂。
他搞笑吧,就他那几件衣服,就他那体质,暖才见鬼了。
我不高兴地缩回了手。

一年级的时候我在镇上美食节的广场上和几个大我几岁的朋友一起玩儿,结果没留神走丢了。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而我自小接受良好的安全教育,懂得得去找现场公安,毕竟那几个姐姐们可能并没发现她们的小跟屁虫丢了,更别说知道在哪儿丢的还回来捡。
人太多了,我看都看不到他们的脑袋,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是误入马棚的兔子。
我太不懂得找人了,找了好久好久,找到那日头都从正中央掉到民房顶了,才看到公安亭和公安。
旁边还杵着个高高瘦瘦的县长李达康。
我被打了一顿。
李达康是被吓到了。
我一边憋着眼泪瞪他还一边保证再也不会走丢了,我扯他的袖子,安慰地拉拉他的手,很搞笑地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二年级的时候我被县里地头蛇套过麻袋,那些人逼我打电话给李达康。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我算个什么东西,他们要的是李达康。我怎么都不肯打,他们也没打我,可能是看我小而且李达康干的事也不是我干的,更可能是怕打死不好处理。
后来地头蛇自己给李达康打电话,放的扩音。
他叫李达康自己一个人来,看到多一个人就撕了我,李达康说好。他叫李达康别想着报警,李达康说好。他叫李达康来换我,李达康说好。
操你妈好个屁。
李达康一来就被人拉去打,那群恶徒专冲着腹部之类不会被看到伤痕的地方招呼拳脚,我在旁边哇哇大哭,没人来管我。李达康一声不吭,他们的拳头打在李达康的身上就像打在沙袋上一样除了沉闷的声响别无回音。我这顽固的爸爸还安慰地看了我一眼。
末了他们打够了,检查检查不省人事的李达康,确认他没死,就把我俩丢在县里的大路边了。
我拿出李达康的手机,打120,却说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我和他们说这里有棵树,很大,树前面还有个小破屋,他们说不知道。我不死心,说啊说,最后他们还是不知道,只留我哭得撕心裂肺。
在第一个过路人愿意载我们去医院之前过了三个小时。每一秒我都害怕李达康会死在那里,而且都是因为我疏忽大意犯下傻。
我从来没有那么悔恨我的出生过。


三年级的时候冒出很多东西要家长签名,李达康当然不在,我妈也经常不在。我就翻出他的政府文件,一遍一遍的在草稿纸上面模仿他的签字,那字外有锋芒,内有厚蕴,气若游龙而内敛,形同流水而锐利。
好看得不行,我模仿不来。
但好歹抄了几千遍的李达康这三个字,影响了我一辈子的字迹。

四年级我去了另一个县级市,转到了一个当地的小学,家住小学旁边,市委市政府在另一头,差天隔地那么远。
我背着书包,看着书走路,旁边一个教师子女甜甜地和她爸爸讲话,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而李达康的车火急火燎地往市政府开,带起一车屁股的尘。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小,而我看起来挺大了。我生日在九月中,离规定上学的年龄其实只差了十几天,要是李达康一开口,什么学校都会让我进,但他自然没有。我就晚了一年入学,变成了个大姐姐。
没关系啊,反正我都四年级了。我妈和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说。
我也不羡慕那些教师子女。
他们的确有父母陪伴。
但我能知道,市里有几个学校没被拆掉是李达康风风火火找了所有利益相关黑心负责人大骂一通的结果,他有段时间打电话打个没停,骂人骂的嗓子都哑了,饭都没空吃。
然后每天早上和我在家门口分道扬镳,坐着他的车火急火燎地赶去市政府。
真的没关系啦。
李达康为什么总会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在急救室外面等李达康,是车祸。
从此我落下心理阴影,不敢在他在的车上睡觉,最怕就是司机打一个哈欠,我盯着司机像警察盯着喜欢偷懒的劳改犯一样严密。
我还不肯让他来接我。
只要他不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担心他坐的每一辆车,每一次旅程。
他当然不知道,他以为我开始叛逆了。的确,我不会和他说这些,我只会恶狠狠地和他吵架,说不要再来送我,有空也别来。

六年级他们开始讨论把我送出国外的事情,这个事儿很长,讨论个没完,两个人都没有拿定主意,我妈那时也没有,李达康更没有。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看着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下一秒就要长翅膀飞走了一样。


初二上到一半我准备出国,回学校拿档案的那天下着暴雨,雨是连续下了几天了,区里有地方积水成涝,他连轴转地忙了三天,淋雨淋到发烧感冒,早餐一口都吃不下,还非要坚持送我去学校。
当然,不是用专车,就是一辆随便拦的计程车。
为此我黑着脸和他大吵一架,说什么都不让他去送我。他只当我讨厌他,闹脾气,一脸习以为常镇定从容地让人拦车 。我能为此辩解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说。

我们两个都不擅长表达情感,而我最拿手的就是拿尖刻的语言自以为是的把对方推离危险,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
就像一只站在人一踩就会炸的地雷上的刺猬,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对每一个上前来的人露出尖刺又说尽恶语,藏着底下的地雷,就是不肯说出实情。
然后满足地背上骂名,看着一个接一个离开的人们说那里有一只讨厌的刺猬,大家都别过去。

一路上他都在看着文件,看一会儿就停一下,大概是晕得难受,还脸红得不正常,我坐在旁边几乎能感受到热气,我说:您多厉害呀这点儿时间都非要拿来看文件。
他没理我。
到了之后他还想撑伞送我到楼下,我告诉他我包里有伞,别瞎操心。然后把他和司机轰走了。
等他们消失在视线外的时候我才从门卫室外的屋檐下走出去。
我当然没有伞,被淋得不如一只落汤鸡。
而我心里很舒坦。

我明白,李达康不需要小棉袄,我也不适合成为一个小棉袄。
我穿起来有棱有角,硌人得很,但是够强硬,就是个盔甲。
适合他李达康。

高中在国外的日子也就那样。SAT很简单,有些语法题会让中国学生笑出声来。当然SAT之外的考试和实践就很折磨人了。
李达康给的学费,我负责拿奖学金,好省点儿当生活费。他真的不有钱,能拿出来的生活费只够我勉强活下去。
没过多久,我妈打电话给我说王叔叔要资助我。
我愣了,拒绝。还和我妈吵了一架。
“他知道吗,王叔叔要资助我。”
“现在还不知道。”
“你考虑过这要是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抓住把柄会给李达康带来什么影响么?”
“你关心他干什么,平时没见你跟他说上多少句话。我看他都不在乎你!他给你那点生活费顶什么用?”
我冷笑一声,头一次和我妈说了脏话。
“放屁。”

王叔叔给我打的钱不算很夸张,算是应付日常开支的那种。
我一分都没动。
我总觉得只要我提出一分钱来,就是在给李达康身上抹泥。然后我会想起二年级的时候那棵大树下,小破屋前,他身上血迹斑斑,悄无声息地躺在我面前。
愧疚得我什么都不想说。
所以我在国外活得其实挺苦,自由,但苦。因为钱不多,稍有什么意外就花完了。
我得抑郁症的时候要吃药。但是那段时间学校的各种活动花光了我的钱,快连药都买不起了,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治了。
但我还是打电话给李达康,第一次向他要钱,找了个借口,说是学校搞了什么活动,钱暂时不够用。我不想向我妈要,隐隐约约感觉她的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达康转了钱给我。
他问我好吗。
挺好的,我说,您呢。
挺好的,他说。
然后他就告诉我他和我妈分居了。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告诉他,您能忍到那时我已经很惊奇了。
他说,对不起。
我们总是在互相曲解对方的意思,或者说,我总是让他单方面曲解我的意思。
我的话是真心的赞叹而已。
那天我去看完医生,拿了药,回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李达康。然后上网搜索“林城”。
搜到李为民被抓,投资商跑路,李达康一遍一遍地站在烂尾一片的堤坝前面对争先恐后的记者,他一遍一遍地和他们解释状况,道歉自己用人不当,最后我塞着耳机几乎可以听到他声音在颤。那群记者最后终于满意,放李达康离开。
他转身背对着没有穷追不舍的摄像机,自己一个人往堤坝那一头停着的车走去。
是昨天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堤坝上走。
我吞下药片。
我们都挺好的。

后来他当上了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我的日子也好过了一点,从一个看来悲惨的孤家寡人变成一个令人敬畏的学霸孤家寡人。
都是我把自己坑成这样的。
毕竟李达康不也是这样。
我们俩都一个性子,死不悔改。

我妈被抓的时候我并不激动,更别提因为这件事就怨恨我的祖国了。
我哪儿能呢,李达康恨不得把命搭上去的东西让背着一身愧疚的我恨得起来吗?我的机械表上面都不是对的美国时间,而是对的北京时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再者我也不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小青年,深知这是我妈小孩子心性的咎由自取。我妈其实,爱我,也怨我,孩子对于一个少女情怀严重的人来说迟早会变成嫉妒和抱怨的对象,我妈也快要到那个境界了。但我没关系,只要她爱过我就行了。毕竟我笃信,我长这么大,只有李达康和我妈在乎过我。
我没接李达康的电话,我知道我脱口而出不了什么好东西,更不懂得怎么让他放宽心,也不会说什么体己话,于是我干脆挂掉。
对,是挂掉。不是等它响完,而是一响就挂掉。
要问我为什么?一个人电话三番四次响得无人接听,他要是觉得我出事了怎么办。这不添乱吗。

我接了王叔叔的电话,但也只是一声不吭,因为我保证他会把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李达康,于是我最后只说:“我没事,我挺好。”

再接到李达康电话是一个多两个月以后的事了,手表上提示我是半夜一点,李达康不会在这种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毫不犹豫地接了。
对方自称是李达康的上司,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更重要身份是李达康的朋友,他打电话告诉我李达康因为急性胃出血休克在抢救。
在美国下午一点的阳光下,我感到五年级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张牙舞爪盘绕而来,仿佛我仍然坐在急救室门口,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开过。
那边跟我说不会有事的,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请他帮我转告李达康:
告诉那老头,他要是不养好身体活着等我这次放假,我跟他没完。

李达康没事。
我打电话过去,明着暗着把他骂了一通,他意外地没有骂回来。我有些害怕,毕竟对骂惯了,他不骂我,那我倒是害怕了。
撂下电话我才又想起一个事,李达康有朋友了,还是他上司?
政界之内还能有友谊,我真是一点也不信。但是那人担忧的语气是如此真诚,导致我放心地让他转告戾气如此之重而且过于私人的话。
矛盾重重啊李佳佳。


我领完成绩不声不响地飞回国内,只带着一个小行李箱,装一点日常要用的东西。
我到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看到市委大院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屋里还亮着灯,毫不意外。
我蹑手蹑脚地拿钥匙开门,推开,又关上,没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这可是我李佳佳的独门绝技。从小练就,被我妈臭骂,说李达康睡觉浅的臭毛病都是我惯的,从小就不喜欢半夜哭闹蹬被子上厕所,只要和他们住一起我能把我的动作轻到梁上君子都自愧不如。
我站在玄关背后,听见夜间电视嘈杂又安静的声响,看见李达康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刚想悄悄地走进客房,还没伸腿就看到有个人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先是给李达康盖了条毯子,五月份嘛,还挺凉的。然后他站在电视机和李达康面前,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把李达康连着毯子给抱了起来。
我愣住了。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他没看到我,也不知道有个人站在玄关背后。
他就这么把李达康给抱回了主卧,令我想啧啧称奇的是,李达康竟然还没有半途醒过来。
我趁他还没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李达康的房。成双成对的杯子,厨房里被人忘了洗的碗筷。本来一堵空白的墙上钉了两张地图,一张京州市规划图,一张汉东省规划图,墙有点窄,两张图并排贴不完,那张京州市规划图就很霸道地压在了汉东规划图上面,遮住了一个角。
挺像一个我没怎么见过的地方,叫家。

沙瑞金走出主卧关电视的时候才看到我,他愣的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他用嘴型说,佳佳?
我盯着他,很认真地盯着他,足以让他知道我看到了刚才的一切并且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把他俩的关系疏理了一遍。李达康长得是好看,但我也没对他的长相自信到觉得他一把年纪了省委书记还会想对他有权色交易的念头,更没可能是省委书记跑过来拍京州市委书记的马屁,也不可能是简单朋友同住一屋。
李达康有伴儿了呗。
我不知道自己盯了沙瑞金多久,总而言之我理完这些就转头要出门。
沙瑞金拦住了我,准确的说拦住了李达康唯一的女儿。
我用气音解释,我没吃飞机餐,饿了,出去找吃的。
他说我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要和我一起去。看起来他有点紧张。至于吗,我又不是李达康的家长,还能怎么着,棒打鸳鸯吗?
他还是跟着我出去了,我在他出来后演示了一番如何毫无声响的关门。

我等吃的上来的时候心平气和地向他打听李达康。
他一五一十地把能给我讲的都讲了,讲李达康时的语气温柔得吓我一跳。
我问他抽烟吗。
他说不抽。
李达康在你面前抽吗?
不抽。
我开始吃面,也不是故弄玄虚,真的是饿了。
吃完我看沙瑞金还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我,我开口:
李达康同志的戒烟就交给您了,别说是我说的。
您别惊讶地看着我啊,白宫都彩虹色了,我在美国呆那么久看起来像是会因为这些耿耿于怀的人吗?

回去的路上,沙瑞金对我说:佳佳,你和李达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那都是我心知肚明的事,既然我心知肚明,那就不是误会。

第二天我起来做的早餐,煮的粥,李达康迷迷糊糊地出来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呆住了,表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副清醒过来的样子。他一回过神来就转身回了卧室,十几秒后又走了出来。
“佳佳。”他磨蹭到桌前坐下,脸色还是不太好,可能已经成为常态了,我大发慈悲地没有计较。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啊?您这话说的,幸亏你没给我一个假钥匙。”我娴熟地舀粥。
一碗给我。
一碗给他。
最后又舀出一碗,放在他旁边。
李达康脸色微妙地变了。
我亲切地提醒他:“沙书记不吃早餐么?”

沙瑞金出来了,面上带着自然的微笑,自然地坐下,自然地喝粥。
我也一样。
只有李达康闷闷不乐,好似心里忐忑一样。
沙瑞金问我读完书回国还是打算移民。
事关李达康的问题他问得太掩饰又太明显了。
李达康听见这个问题,好像早已经知道我否定的答案,不动声色而烦躁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碗粥,就是不往嘴里送。这人找了伴儿之后越活越回去了?
我和他撂下过狠话说我不会回国。
沙瑞金温和地看着我,又温柔地看看李达康。

回啊,我听见自己说。
美国的东西太他妈难吃了,赶不上我们这儿的好,我又听见自己补了一句话。
李达康蓦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李达康还想瞒我他和沙瑞金的事。
我摇摇头,对他说了一句能噎死他的话:
李达康,法无禁止即自由。
您是不是忘了好歹我也在美国接受过政治正确的熏陶。

只是那沙瑞金终究是不守信用,把我和他那晚在街边大排档的约法三章置之不顾,一个人入了黄泉。
李达康让我跟着他一起去火葬场,我没问他为什么,估计他能回答我说是让我去学习经验不至于弄得他死了还狼狈。
沙瑞金穿的是一套西装,手心被李达康悄悄放了几片林城玫瑰的花瓣。
林城白玫瑰。
他以为我没看到,那我就没看到吧。

我看着他一个个的签字,那字还是好看,只是收敛了锐利,有点儿像沙瑞金的字。
等着领骨灰的时候李达康一次又一次地掏出烟来,终究是一口都没抽。
我想起我初中做过的一篇英语填空,言简意骇地介绍了各种玫瑰。里面也提到了白玫瑰。
“Love is stronger than death.”

沙瑞金走后李达康也没撑几年。我去市委大院收拾东西,竟然没翻出来什么沙瑞金有关的东西。
倒是发现了一箱和李达康有关的东西,就放在衣柜里。好像是他从沙瑞金那儿收过来的。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墙上那两张泛黄的地图,京州规划图仍然耀武扬威地压在汉东规划图上面。
伸手摁了摁,有点儿太厚了。
揭开一看,背后贴着很多剪报。李达康和沙瑞金少有合照,但他们会一起考察,出席会议,他们有心地把两人同框的报道照片剪了下来,贴到了京州和汉东的背后。
从林城到汉东各地,从沙瑞金上任到沙瑞金的讣告,两人把能搜罗到的所有都贴到了京州和汉东背后。
一层叠一层。
贴在最上面的是李达康的一张字条,笔锋锐利张扬,一派少年的样子,让我觉得当年李达康签字时恍惚出现的沙瑞金的收敛是幻觉。
“相思有如少债的,每日相催逼。常挑着一担愁,准不了三分利。这本钱,见着他时才算得。”*
最后是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狗屁沙瑞金,欠债不还钱。

我笑了,把这些一张张揭下来。
本以为他俩的往事不过是山雀儿过草地,脚印儿都不会留。
却发现是只大胖雁,吧嗒吧嗒在雪水泥泞中踩下深深的脚印。

*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说完就跑好了。
*徐再思。《清江引·相思》
写太长了,本来就想想象一下佳佳小同志的故事,结果还是跑到沙李那儿了。
我很敷衍地烂尾了。
因为我好困啊。
雪泥鸿爪是个成语嗯……应该都知道?




可以说我很放飞自我了,没错,又长又臭,充分发挥我的性冷淡流水账画风,我马上跑路,这篇写了半个星期了,不想写了,再写就上万了




虽然很烂,但依旧向能坚持拉到最后的同志们打滚耍泼求不单机


哈哈哈哈哈

扭腰城里狗男男:

你li志坚老师的粉丝我真是服了,昨天才扒完她们的冷风人设,今天又给你来了一出总结全文,这个up主我是服的,文章亮点众多,建议点开链接通读!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09967916401720 链接见评论

【沙李】山河故人外一篇,父子母女(又名达康书记和女儿相爱相杀史)

Lenas:

在下看到大家对那种熊孩子的看法,吓得给自家老爹写了条短信谢不杀之恩。佳佳视角什么的,在下这种从熊孩子滚过来的人相当有感触。私设有,为剧情服务,勿考据。


相爱相杀几十年,终究还是父子母女一场。




一、吴山点点愁


说实话,认识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夸我的,夸到我爹只有苦笑的份。


“人家佳佳真是省心啊,不用上补习班,基本不用你管,真是好福气啊。”


我爹一般非常深刻地说一句,“我们道法自然。”


和我爹直率的磊落坦荡相反,我是熊的表里不一。人家熊孩子顶多心愿得不到满足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是和他死磕,从小磕到大。


现在想想磕赢自己的爸爸也不是什么惊人成就,何况我们互有胜负,谁都没取得压倒性优势。


前日里他给我挂了个电话,“李佳佳你买的衬衫太肥了,灌风。”


“哦。”我一边刷着平板一边平静地说,“你的意思是再叫我给你寄包巧克力怎么的。”


他吃不了巧克力,嫌苦嫌腻。事情真多。


他事情一贯多,我小升初的时候,考上了林城最好的初中,我说我出去和同学玩,他说好好玩,开心点。


于是我打了耳洞,三个。


他看着我,一脸你是谁家女儿进错门了吧。


我说这样我开心。


他抽了口烟,平静了一下,说,你至少打四个,对称点吧。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知道只要我能把成绩拿出来,我就算打五个,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后来我知道,因为我是他女儿,我就算拿不出成绩来,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我恨他,这种怨恨积攒到了一定程度,终于在一个晚上爆发出来了。


我喜欢林城,喜欢我的初中,我在那里有好朋友,有理解我的老师,有虽然寒酸了点,但是足够悠长到我和死党周末可以浪到天黑的小街。


但是他升迁了,把我转学到了京州。


我他妈的连当地话都听不懂的京州,楼高的我觉得自己像只蚂蚁的京州,做试卷做的能把我活埋再立个碑的京州。


那段时间我娘又出差了,说起来我一直很想申请孤儿的待遇,因为我他妈的和孤儿有什么区别。


我爹早上起床的时候早都不见了,晚上睡觉还没回来,我娘三天两头就出差,一走走半年。我那个时候一直坚信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孩子,要不然我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班主任对我很严苛,现在想想也许他认为这样是对我好,是特殊照顾,但是那个时候,我畏惧他到了骨子里,他留的作业真的半点也不敢马虎,生怕他又在全班面前点名骂我,之后再给我爹挂电话。


不过后一点无需担心太过,电话一般是挂不通的。


家长听写这种事是为数不多地需要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事情,我娘大概离我有半个中国,我爹大概离我有三个小时的时差。


三个小时的时差也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求他了。


那天晚上的第一个电话照例是没打通的,若是平时的我,也就放弃了,等着过半个小时再挂,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一直挂下去,直到打通为止。


我挂了四十分钟,一直在重复着拨号拨打的动作,麻木而漠然,连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都不知道,我好像被世界遗弃在某个角落,除了手中握着的听筒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终于放弃的时候,放声大哭了出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听见开门的声音,那个人抢进门来,然后,径直奔向电源,给手机充电,“李佳佳你干什么,电话都被你震动没电了。”


“我给你挂了四十分钟。”


“但是我上面只显示了十个未接来电。”


只,显示,了,十个,未接来电。


李达康,我他妈的算你狠。我如果遭遇了什么意外,能挂电话的人只有一个你,我他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二、吹做黄昏雪


我还有一年中考的时候,他有一天提前了几个小时回家,分析了半天我的成绩单,然后说,“佳佳,我看你这成绩,推算一下,高考的时候也就上个一本吧。”


我说哦。


他又说,“唉,你们中考考几科啊。”


我说哦。


他说,“算了,我自己查查吧。”


我接着哦。


其实我是像他的,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劲,他妈的越是不可能越是困难,老子越想给你做出来看看,叫你感觉感觉脸疼不疼。


后来高中我上了国际班,走了全球高考,现在在世界一流大学里面揪常青藤的叶子,偶尔骂骂他。


反正他看人一贯不准,十个能看瞎五个,我算那五个里头的一个。


我复习外语的时候,他有一天凑过来看,我没看他,“看什么,看得懂怎么?”


“别小看你爹,美国你爹早就去过了。”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书,怎么大标题里还带个死字。”


“我同学放在我这的德语课本。”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求求你老别偶尔对我热情一下,我会吓得犯心脏病的。


这回轮到他哦了一声走了,我突然觉得仿佛刚才干了一件什么事,相当的快意恩仇。


在国外的第一年很新鲜,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暑假找了份工打,顺便周游周游美利坚也没回国,当时和他讲不行你们两个过来看看我,他当时仿佛我说叫他上月球一样惊讶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个级别的官员出趟国有多难?”


嗯,如此我就放心了,你老有朝一日不可能突然空降过来和我接着死磕。


第二年是难熬的,非常难熬,所谓的举目无亲,就是这种感觉吧,只身一人,连续一个月都不必说话也没人会管你,世界五彩缤纷,可惜我眼中只剩了黑白两色。


失眠,体重迅速下降,厌食,自杀欲望,我被诊断出抑郁的时候,真想一了百了了,反正就算是死了,也没人给我收尸,希望美国政府能施舍我具棺材。


但是到实践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人想要客死他乡。


人一生所求,无非就是生时有人相伴,死时有人相送。


李佳佳你他妈的给我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恶心你爹你也给我活下去,你他妈的千军万马走钢丝地混成了半个精英,你他妈的还打算走上人生巅峰回去抽那家伙的脸,你他妈的这条命本来就顽强得像杂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抑郁了一个学期的后果就是我失去了奖学金,也没有去打工,我终于给他挂了个电话,“喂,爸爸,我觉得我毕不了业了。”


“挂科太多了吗?”他眼里我是什么货色啊。


“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拿到奖学金,现在手里也没钱,你交得起全额学费吗?”我听见那边沉默了,过了半晌,听见他说,“那你休学一年吧,我们攒一年的钱,先应付过去。”


后来我没有休学,妈妈帮我从王叔叔那边借了钱补上了,我给他再挂电话,他说生活费省着点花,我说哦,我以后不会窘迫到求你了。


后来我真的没从他那里拿过一分钱,姓李的,算你狠,我毕业了,找了工作,每次都从超市狠狠的买一大堆几乎抱不动的东西回去,把冰箱填满。


对我来说,这冰箱都比他有安全感。


三、归日故人稀


“佳佳你给你爹挂个电话吧。”


“嗯嗯,知道了。”我挂掉了电话,开始翻联系人,他的名字我存的非常简单粗暴,就是那三个字,原原本本,没有后缀,没有称呼。


我和他想象中会难过的女儿不同,我实际上真的很平静,平静到考虑财产分割的问题,他们离婚了,婚前财产最好多归到他名下一些,因为毕竟,我妈妈入狱了。


不过他要是再婚的话,我的遗产继承问题真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我他妈的和他真是差不多,都是铁石心肠。


我承认我第一次给他挂电话,然而他没有接的时候,我愤怒了。


但是后来挂了他的电话之后,我看着外面阴雨连绵的天,想了想,至少说明电话那端是我如假包换的爹,他要是悲伤不能自己或者沉浸在某种莫名情绪中不能自拔的话,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我他妈的就是烦这样的人,他还他妈的始终如一的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我开始怀疑的是,我真的烦这样的人吗?


我谈了个对象,大学同学,我当时对恋爱毫无概念,除了想快点毕业赚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需求,是他追的我。


他不富有,普通的国内知识分子家庭,长相一般,又高又瘦,但是肩背笔直,似乎有能力挑起一个家庭。


我答应了他是因为他曾交换到了欧洲一个学期,回来的时候,打开行李箱,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免费托运的重量给我带了一行李箱七七八八的东西。


“不好意思问你喜欢什么。”他当时挠着后脑勺笑着,“只知道你喜欢巧克力,我把超市里能看见的品种几乎都买了一板。”


我嘴刁,只吃白巧克力,他买的大部分我都吃不下。


后来他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讲,不知道佳佳原来是高官家的千金啊,叫高官家里的千金吃超市里的巧克力,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千金啊,在我家那位高官那里,我也就值个自己意外保险的价。”我当时笑了,我想起来我妈妈讲过的故事,女人万万不可以栽在这张嘴上。


不过说回来,这种廉价的浪漫,哪个女人能不动心呢?


有一天下午他给我挂电话,那边应该是晚上,我想了想,还是接了,“喂,你喝高了按错了吧。”


“没有,我跟你讲,我刚刚赢了。。。”


“赢了什么?”他又不会打扑克,也不会搓麻将。


“比赛自家孩子啊,跟你讲,这些领导属下的孩子,没一个赶上你有出息的。”


“哦,是啊,我都能把你怼到呛。”我玩着自己的鼠标,看着屏幕,天子尚避醉汉,我这上着班呢,可没心情和他打起来。“所以你打电话干什么,叫我帮你怼怼谁啊。”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好像想你了。”


“哦,我好像也有点。”我说道,挂了电话,我酒量好,他喝不过我,我有一次一打啤酒摔在地上,扬言非把他喝到躺尸地板,叫他容许我以后在外面喝酒。


那年我高一。


我说过我熊的表里不一,明明是个不良少女,但是却有着飞扬跋扈的成绩,他都不敢向外抱怨,要么人家就会损他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猜他当年也是熊的相当的表里不一,大概也是个不良少年,叼着香烟,插着裤兜冷眼看青天,招摇着一身才华固执得桀骜不驯。


当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他的一部分还借着我活着。


真他妈的想想就闹心,什么玩意啊。


我发誓我这辈子身边的人大多都优雅有教养,我所有的脏话都是跟他学的。


四、不解上青天


半夜的时候被手机吵了起来,他的电话,他从来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挂电话,然而电话响了一声,就销声匿迹了。


按错了吧,我用苹果,为了定闹钟从不关机,他知道的。


然后又响了起来,响的惊心动魄。


无需解锁就可以拨号的紧急联系人,当我听见那个陌生的声音的时候,这个概念立刻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您好,谢谢您,医疗费希望您可以垫付一下,我不在国内,大概明天再能到,医疗费我一定会支付给您的,真是谢谢您了。”我笃定地说,看了一眼手表,翻出护照来,还有两个月到期。


买机票,兑人民币,在机场坐着的时候,又接了一次电话,是他挂的,“佳佳,不用着急回来,没事的,虚惊一场。”


“哦。”我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有点发飘,这可不是那个我熟悉的他,我看了看表,“我退票就只能回五十块钱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来机场接我吧。”


“航班发我一下。”


“嗯,你要是不来的话,我掉头就坐回去了。”我截了张图发给他,听见那边说,“你不带你男朋友回来,给他挂个电话吧。”


我习惯什么都不麻烦别人了,包括我男朋友。“麻烦别人多不好。”


“有什么麻烦的,给喜欢的女孩子跑腿哪个男生都心甘情愿的。”


“当年你给我娘跑过吗?”我在考虑怎么跟男友讲,听见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听见一个斩钉截铁般的词,“跑过。”


“那好,明天等你来接,不过别翻医院的墙,你不比当年了。”我看了看虽是凌晨还是人群密集的机场,说道,“用不用给你发张自拍,你还认识我吗?”


我被他骂了一顿,头一回没回嘴,老不死的,等明天见面了,看我不收拾死你的。


“佳佳你不适合酒红色的头发,比小金的发型还难看,还有你穿的像个假小子似的,”我冷漠地 抬了抬眼睛,“你手上贴的更难看。”


他手上贴着一道白色医用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刚挂完水。


我头一回看见他对除了领导之外的人那么殷勤,吓得我的小男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想,等他过了门,就知道这老丈人惹不起了。


“沙书记,谢谢您替我父亲垫付的医药费,我这边给您付清。”我从包里拿出数好的钱,崭新的人民币,还带着淡淡的气味,“您清点一下?”


“既然你没事的话,那边请假不带薪的。”我回头对他说,他看了我一眼,我像他,个子也偏高,一次这一眼的威慑力相当不足,我微微笑了一下,“沙书记,我回来的匆忙,没带礼物,多有怠慢了,钱您还是得收下,我事情办完了,得急着走。”


我转眼看了他一眼,“您别见怪,我父亲想必都和您抱怨过我们平时就这么相处的了。”


“我是来监督你父亲一会回医院的,你不方便,他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叫他去翻墙的。”那人笑得眉目弯弯,颇为和善。


我笑了一下,“哪里能有您忙呢,真没想到您也来这里了。”


我天生桀骜,没想过会被一个陌生人摸了头顶还颇为受用,“你爹说你长得好看,就是太瘦了,你们家人都瘦,就是太喜欢难为自己了。”


“倒也没有,其实是我喜欢难为我爹,我爹喜欢难为我罢了。”我淡然地拉过那条熟悉而陌生的手臂,“都说父女是前世的情人,我们肯定是伊阿宋与美狄亚转的世。”


“假如有上辈子的话,肯定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我懒得和他继续理论下去,“呐,照顾好自己,别那么容易死了。”


“我没看到你家孩子把你折腾得生不如死之前是不会死的。”


我看了看天,觉得自己好像用干净了一辈子的快意恩仇。


有一种父母是不会扶着孩子前进的,他们任他摔得遍体鳞伤,他们只负责走在前面,用背影告诉孩子,跟上来。


我不想说如有来生我还想要他当父亲这种话,但是这辈子,既然我爹是他,那就说明冥冥中自有天意,他也许这里那里的不好,但是毕竟是最适合我的。


所谓父子母女一场,就是即使死磕多年之后,过一夜又是一条好汉,接着死磕下去。


有一天他叫我陪他上香去,我奇怪他那种人居然会去上香。


“你是不是身体太差了,连这种事都开始考虑了。”


“我那种是贪生怕死的人怎么,我是想跟那边的说一声。”


“给他们讲讲马克思主义。”


“不是,”那个人看了一眼绯红的祈愿条挂满了枝头,轻描淡写地说,“跟他们说一句,我这辈子攒下的阴德,全算你的。”




全文完。

【沙李】 白发如故

你知道的太多了。:


最近看了很多刀片,非常伤感。看了一下几乎全都是达康书记生病先去。但是看了小说的大结局,我非常难过,沙书记在汉东半年已经老了一圈。等不到退休什么的实在太虐。之前在读书的时候做过一个调查,是关于临终关怀的,有几个月周末都在肿瘤医院渡过。抱着几百份问卷去的,最终只发出几份。临终关怀有一个核心问题就是正确的死亡观。死亦何苦。带着强大的心脏去的,最后全部土崩瓦解。直到现在,虽然看到了许多生死离别,但内心依旧痛苦。谁又能真正的笑对生死呢。知己,是一种超脱一切的感情,士为知己者死。古人对于知己的看重现在的人远远不能理解。我希望沙李能有这份感情。文中可能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我翻书查阅过,但是方向不同没有亲身经验,为了情节还稍作了调整,实在不太懂政治也不知道去哪里补,如果有问题欢迎各位指正。我有点啰嗦。
文章是脑洞,不喜欢可以点叉。





这是沙瑞金第一次请李达康吃饭。几个食堂师傅做的好菜,两杯小酒。就和初到汉东时请陈老夫妇吃的一样。


席间都是一些闲聊,李达康有几次想开口谈谈工作都被沙瑞金巧妙的转移了话题。酒过三巡,李达康眯着有些迷离的眼睛,只有和朋友喝酒他才会喝那么多,李达康悠闲的倚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看来酒友名单上要加上沙瑞金了。


从政多年,和无数大大小小的官员吃过饭,能舒心畅快的在此之前也只有易学习和王大路而已。


老话说"倾盖如故,白发如新。"自己和沙瑞金就属于前者,林城骑了一趟自行车,仿佛已经熟识多年一般,心意相通。


白发啊。李达康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突然发现沙瑞金的白发已经顺着鬓角开始向上蔓延,而整个鬓角已经花白,梳的整齐的前额被揉乱了,几缕头发毫无章法的耷拉下来。沙瑞金看着自己,温和的眼角已经爬上了深深的纹路。还记得林城初见,沙瑞金一头黑发,发蜡固定着碎发刚好露出美人顶,这个年纪不秃已是难得。沙瑞金不算美人,只是显得比较明朗精神,后来聊起李达康才知道这种叫美人顶的东西是人的显隐性基因决定的,与美丑无关,就和自己的大宽眼皮一样。
李达康一直觉得打理头发是一件不大重要的事情,只要精神舒适就好了,发型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正真的威严不应当寄托在小小的发型上。但沙瑞金不一样,他的头发不像高育良一样是为了沉稳和大气,沙瑞金的头发是活的,能在林城茶山上随微风轻轻摆动,正如那种明亮的黑色,象征的是一种勃勃的生机。


沙书记竟如此憔悴了。汉东太大了,甚至比一个欧洲小国还要大(作者原话),一场风云诡谲的博弈,作为一把手的压力可想而知。


"对不起。"沙瑞金倒是先开口了,厚重的声线里带了些酸涩。


"不,沙书记。那都我的问题,与你无关。"李达康知道沙瑞金指的是什么,其实自己心里有早有预料,只是在尘埃落定之前,无论如何都想拼一把。


"欧阳菁的事情我无法辩解,毕竟在我们离婚前,她就开始做那些事,在她身边我却一无所知。孙连城和张树立也是,是我识人不明,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在京州我也会好好干的,绝不会拉汉东的后腿。"


三天前,沙瑞金收到新任省长的任命通知,同自己一样是个空降。
看着焦躁的沙瑞金,田国富只能从旁规劝。"你知道的,中央很重视汉东,派你来是为了改革汉东的陋习,给汉东带来发展的新机遇。但是,在你任职的第四季度,汉东的经济出现了28年以来首次增速下降,汉东毕竟是经济强省,这次调老楚来,也是为了汉东的经济。老楚在江北一直可都是改革的急先锋,发展经济的排头兵。"


"发展经济,李达康不是好手吗?外面都说他是"GDP"书记,林城,京州都是鲜活的例子。我知道老楚很好,但是政治默契的培养是很困难的。汉东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空降不了解情况,要熟悉需要一段时间,赵立春的问题牵涉到汉东三分之一的干部,百废待兴,哪里还能容许慢慢摸索。李达康在汉东已经二十多年,汉东的情况已经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田国富拍拍沙瑞金的肩膀。"我知道你对李达康花了很大的心血,但是李达康真的不行,这一点我早就劝过你,不只一次两次了吧。他就算再能干,但是他本身缺陷太大了,他独断专行,在用人方面缺乏思考,他的妻子,不,就像你说的"前妻"是在他眼皮下贪污的,深究起来他脱不了干系,还有那张树立,丁义珍,包括林城的李为民,这些人出事也有他的责任,至少是失察。"


"所以,我给他安排了易学习,让易学习来监督他。这几个月,易学习有来找你汇报过他的不是吗?按照他的脾气,易学习能管得了他吗?你说的这些我同他说过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难道要因为之前的一些错误去否认一个人吗?"


"易学习没有来找我说过他,但是,你别忘了李达康是赵立春的从前的大秘。"


"他有没有参与赵立春家的事情,我想你最清楚。"


"那又怎样,他就是赵立春曾经的大秘,这是事实,而且汉东最需要一个平衡的局势,这一点你我都无能为力。"


"所以呢……"


"沙瑞金。"田国富突然拔高了声调。"话以至此,你自己考虑,我现在作为你的朋友,而不是汉东的纪委书记和你说最后一句,无论怎样,你,必须接受。"




"沙书记,我帮你染染头发吧。"李达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沙瑞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染,看起来状态不好,是吧。不用你动手,我明天让他们帮我染一下就是了。"


"诶。"


为了调节突然变得有些伤感的气氛,沙堆金笑了。


"不瞒你说,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头发,又黑又密。如果你问,我哪里最好看,我一定会告诉你是头发。我小时候爬树摔到头要缝针,我死活不让医生剃我的头发,我怕变成光头,那一定很难看。王阿姨因为这个事情到现在都还笑话我,说我臭美。"


在一次会议上,李达康看到了新任的省长楚功成,他对楚功成并不陌生,楚对外宣传是个实干家,在家乡一干数十年,功绩有目共睹,当地口碑也不错。楚有些胖,头发花白微秃,楚比沙瑞金要年长一些。还是不错的吧,李达康心里默默想,能帮到沙书记的,只是年纪上,沙书记可能会辛苦一些。


沙瑞金染了头发,染发剂颜色毕竟不同于真正的头发,显得有点乌沉沉的。领导形象的改变最先感知到的总是老百姓,即使是细微的变化都能演变出无限的遐想。杏枝那天看着汉东新闻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沙书记染头了头发没之前帅气了,沙书记和新省长配不好,都熬老了。李达康迅速制止了杏枝的话题。但杏枝还是辩解说她认识的几个姐妹都是这么说的。


李达康知道人言可畏,这位省长初到汉东就因为某些东西闹了笑话,网络时代搞得汉东百姓口口相传成为笑柄,后来经多方了解,说是秘书粗心惹得祸。沙瑞金也出面极力维护这位新省长的面子。


李达康看着收拾行李走人的新省长秘书。还忍不住调侃了小金"小金啊,你还好只是忘了我的水杯,你要是还是这么粗心,得滚蛋十多次了。"


自己身份尴尬,毕竟顶着沙李配的大旗招摇了几个月,不能表现的太过于积极的回应沙瑞金,那反而落实了一些无稽的传闻,拖累了沙瑞金。李达康很怀念从前的日子,沙瑞金提出的东西自己总能第一个就做出回应。


经过"一一六"后,李达康见识到了网络的厉害之处,网络已经成了必争的喉舌,一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损害政府声誉的一把利剑。沙瑞金这一点比自己强,要不是沙瑞金及时发现了被孙连城敷衍改造的窗台,来提醒自己,有朝一日这个事情会通过网络给自己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岩台出事了,是通过网络。岩台是山区,穷,基本没有什么经济支撑,直到后来慢慢开发成景区,通过营销在国内小有名声,经济有了起色。一位去岩台旅游的游客遭遇了恶性旅游事件,发布到网络上,通过推波助澜,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岩台方面回应的无能,管理的混乱在这场互联网战争中连连失利,多年经营的形象几乎土崩瓦解。甚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整个汉东旅游业都为之蒙尘。李达康知道岩台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是顽疾,曾经也治理过,风头一过就会反弹,因为旅游是岩台人的饭碗,整顿旅游就是砸岩台的饭碗。可是,如此反复,终有一天,所有人会因此对岩台丧失兴趣,那个时候才是无可挽回的损失。就在这时新省长发话了,在网络上高调发言,"一定要严打严办岩台。"李达康听到为之一振,但最终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岩台还是照旧,所谓的严打也就是增强了常规的检查力度,而没有触及根本。岩台还是有问题,时不时还是在网上被翻出来质问。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他找到了沙瑞金。


"岩台的事情,最根本就是管理制度和腐败问题。岩台那边的政府部门是串通一气的。法律,在那个地方没有任何效力。靠检查,是制止不了的。岩台的问题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话才出口,李达康就后悔了。


沙瑞金太累了,眼睛里面已经掩盖不住疲态。


"达康同志,你听我说,岩台的事很复杂,它涉及到一些团结方面的问题,我们目前只能重新树立岩台的形象。贪腐是症结,我明白,我也不会姑息,岩台经济底子太弱了,得慢慢来。有些政策一刀切下去,苦的是老百姓,在岩台那些商家顶着高额的租金也是十分不易的,岩台的管理需要转型了,我们已经研究参考了几个国内成功经验,打算改革肃清两手抓,达康同志,你也可以提出好的建议,你点子多,当年林城的煤矿塌陷区改开发区就非常成功。可能这样会慢一些,最终都会有成效的,相信我,我不会放下这个事情不管的。"


三个月后,汉东新闻头版头条,沙瑞金坐在岩台山的索道上,标题是《岩台最严旅游管理规定出台》。旅行社被下令严格规范,某些景点门票必须优先向公众开放。沙瑞金还品尝了当地特色美食,感受了传统工艺品的制作,他表示,近些年来旅游景点受商业冲击日渐趋同,真正吸引人的东西却日渐销声匿迹。还是要大力发展本土有特色的文化产业,才能有新的发展。当地非遗传承班的孩子都亲切的叫他"沙爷爷",并为他演唱传统民歌。他对这种从孩子开始保护民族文化的做法表示大力支持。


李达康笑了,他相信沙瑞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沙爷爷",是啊,李达康盯着报纸上的照片,沙瑞金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在岩台明媚的阳光下被微风轻轻吹起 ,反着一丝一丝银色的光芒。这些年,李达康已经习惯了沙瑞金的头发从乌黑变得花白,再从花白变得乌黑。但总是一丝不苟,还是臭美啊。


李达康在等着沙瑞金回来,喝上一杯庆功酒。就在李达康家里,吃着杏枝炒的菜,喝上两杯沙瑞金从岩台带回来的青梅酒。


那一晚,沙瑞金吐了,吐的很厉害。沙瑞金说自己喝醉了,可是李达康亲眼看到沙瑞金没喝多少。


李达康就看着这个壮自己一圈的领导突然晕倒在自己面前,李达康打了120,手足无措的抱着沙瑞金。不知道是忙疏于锻炼,还是身体的原因,沙瑞金强壮的肌肉已经不复从前,只是宽大的骨架还撑着,抱在怀里,有些硌人。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被送进医院,汉东最好的医院,汉东省人民医院。经过多方会诊确定,沙瑞金头部长了一个小小的肿瘤,压迫到了血管,造成了颅内肿瘤性出血。还好沙瑞金定期体检不算严重,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在沙瑞金醒来后,沙瑞金出现了轻微的认知障碍。


刚开始醒过来连李达康都不大记得了,左眼也出现了偏盲。他总是很形象的描述给李达康听"就是三百六十度变成一百八十度了,你站在我旁边,我得偏头才能看到你的脸。"沙瑞金总是乐观的。当然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沙瑞金开始渐渐的不识字了,一些他认识的字开始记不大清楚。沙瑞金提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这一年他58岁,到汉东满四年。


外界都在可惜,都传说沙瑞金即将入常,只是和李达康喝酒不小心高血压脑溢血了。锦绣前程葬送在嘴上,也有些更奇怪的传闻。只有李达康知道沙瑞金其实早就可以离开汉东了。杏枝显得异常激动,和自己的老姐妹闹掰了,"沙书记那么好,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最讨厌乱评价领导的人了。"搞得一众大妈莫名其妙。


沙瑞金要做手术了,开颅,头发不得不剃掉了。


"哈哈,你哭什么,是嫉妒我没有头发还是一样的帅气吗?"人都说,老小孩。沙瑞金住在医院里和年轻护士学了很多年轻人说的话。


"你帅气"李达康的眼里还是止不住流下来。


"快去工作,达康同志,你的工作很紧张的,不要耽误了京州百姓。"


李达康抹抹眼泪"我已经退居二线了,沙书记。没事,闲的很。"


"说谎,你比我小,还没有到退居二线的年纪,我都记得呢。"


"没有,沙书记,你记错了,我比你大,今年60了,退居二线等着退休了。"


"去去去,二线也要工作,退休了再来找我,在岗位上不作为你和那个看星星的孙连城有什么区别。"


"诶。"


手术成功了,虽然过程异常凶险。不过沙瑞金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不愿意去301就要在汉东。沙瑞金生病了,有时会很激动很焦躁,他不再像从前一样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绪。但李达康觉得他变得像个孩子,会拉着自己手摸摸他的头顶。


"你摸,这是新长出来的头发,有些扎手。"


春去冬来,就像守望着庄稼一样,李达康等着沙瑞金的头发变长,终于给沙瑞金梳了个从前的发型,一丝不苟。李达康也退休了,同样的原因,身体不好,血压有些高心脏不舒服。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放下了自己这一生觉得最无法放下的东西,工作;去追求一种被自己早就放弃的奢侈品,感情。


沙瑞金把眼镜一扔"达康,我现在已经大半字都不认识了,不想看书了,你读给我听吧。"


"诶。"究竟是谁更霸道,李达康摇摇头笑笑。


沙瑞金的病情又反复了,一次次的疼痛和晕厥。主治医师和李达康说,有可能是恶性的。之前仅靠药物治疗不能遏制,必须要再次手术,接受放疗。太残忍了,沙瑞金已经承受不住反复的手术了。化疗就意味着沙瑞金可能会失去头发。"我最喜欢我的头发。"沙瑞金从前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的扎在李达康心里。


"医生,请问有别的方法吗?"


"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的,如果您能承受,可以进行姑息治疗。"


"姑息是放弃吗?"姑息对于李达康来说是个很可怕的词语,因为沙瑞金常说绝不姑息。


"不是放弃,只是减轻病人的痛苦,让他有尊严的离开。"


有尊严的离开。当李达康询问沙瑞金的意见的时候,沙瑞金只是轻声的哼哼。


沙瑞金去了老干科,宽敞舒适的病房,细致入微的服务。李达康当年做秘书的时候常常会代表赵立春来这里看望老干部,当时他就想过医院大概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老干科在三楼,楼下有个小院子,人们总是能看到两个老头互相靠着烤太阳,一个读书给另一个听,给他梳头发。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过去的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候,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李达康已经毫不在意周围的人奇怪的眼神,只是摸摸沙瑞金的头。
"每次嚷着要听的是你,每次我都没念完你就睡了。"谁也不会想到,面前的两个老人曾经在汉东叱咤风云。


二楼是真正的姑息科,但和一般的病房一样忙碌拥挤,有的病人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但大都是晚期。李达康和护士聊过,为什么如此。护士回答"其实这里的病人有的并不知道自己会死,死亡总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大厅有一面心愿墙,上面贴着些便利贴,内容无外乎是期待着家人早日康复,有一张孩子用稚嫩的笔体写着"爸爸,我等你回家。"每周都会换新,而今天不见了。李达康问护士怎么不写了,是否是出院回家了,护士摇摇头,"不是啊,这个病人今早去世了。"


李达康回到病房看见睡得模模糊糊的沙瑞金,困难的张开嘴。


"达康,咱们回家吧。这里的墙太白了。"


沙瑞金常和自己叨念,不是嫌墙白,就是嫌病房冷。


"诶,咱们回家。"医院不该是沙瑞金,也不该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李达康带着沙瑞金去了陈老生前住的那个养老院。只是麻烦医护人员来回跑。


李达康开始打扫院子,请人在院子里种上了林城玫瑰,侍弄花草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事情,现在他却乐在其中,因为沙瑞金喜欢。李达康开始教沙瑞金识字,从简单的教起。即使被别人认为是无用功,反正教了还会忘,因为沙瑞金说过自己退休了也想像郑西坡一样做个诗人。李达康开始读沙瑞金以往的在各个地方任职的时候写的东西,沙瑞金喜欢写,一直到了汉东都会用笔名不时在汉东日报上发表文章。沙瑞金的文笔不算锦绣,却很有说服力,李达康就帮沙瑞金一篇一篇的整理文集,从字里行间去领略那些还未相识的时光。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一个人有尊严的离开。


沙瑞金六十岁那天,李达康想为沙瑞金染染头发。


沙瑞金的生日很奇怪,因为小时候是孤儿不知道生日是哪天,后来干脆每年的国庆节过,陈老说,是因为国家赋予他生命。


李达康废了很大功夫才找到和沙瑞金发色接近的染发剂。看着镜子里满头白发却顾盼神飞的沙瑞金指着自己大笑,"达康啊,你的头发也白啦。"


是啊,李达康看看自己,也几乎没有多少黑发了。终究是白发偕老了。


"达康,咱们一块染吧。"


"诶。"


沙瑞金拿着梳子一寸一寸轻柔的梳过李达康的头皮,李达康的额前有个旋,所以梳不了背头。"哈,我们家乡说赖皮的头上才长旋,怪不得你脾气那么怪。"


"是啊,我脾气怪,你脾气好。"


染好了头发,沙瑞金想骑自行车,哪里还能骑什么自行车。李达康只能找来影楼的人搬来道具。


"环湖二十七公里,你行吗?"


"你行我就行。"


本来李达康是想和沙瑞金拍个照片做生日纪念的,不知道拍什么好,那就骑车吧。照片上的沙瑞金和自己,满头黑发,骑着车,一如林城初见。


晚饭后,沙瑞金交上了每天的作业。
今天写的是是陆游的《示儿》


死去原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小学三年级的课文,认认真真写得歪歪扭扭。唯有落款"致达康"三字,清秀工整,力透纸背。沙瑞金一直都未曾忘的,就是这几字。


"达康,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放到公墓里去吧,捐献遗体太高尚了我做不到,你每年来看看我,告诉我汉东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活着啊,活到汉东达到你我心愿的那天。"


" 诶。"李达康几乎泣不成声。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就要看《刘三姐》,那是沙瑞金从小就喜欢的电影。李达康也老了,昏昏欲睡,一觉醒来,电影早已放完。
"醒醒,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囔囔着要看,每次都比我先睡着。"沙瑞金就趴在李达康的膝上,温柔恬静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李达康抚过他的鬓角。轻声哼唱。


"哪个九十七岁死诶,奈何桥上等三年。"


"等三年。"


李达康自费出版了沙瑞金的文集,给易学习和王大路送了一本。他去了沙家湾,去了北京,去了沙瑞金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去了冰岛去了马达加斯加的雨林,那是沙瑞金想去而没有去过的地方。三年后,李达康突发心肌梗塞在养老院去世,刚好60岁。死前抱着一本文集和一沓照片,各式各样的,风土人情山山水水,最后一张,是两个人在开满玫瑰的小院里骑车。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后来,汉东开始有一个传说。一个独断专行半生的市委书记喝酒耽误了一位省委书记的远大前程,他羞愧难当,放弃了政治前途,用后半生去弥补。在省委书记去世后三年也抑郁而终。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传说背后,汉东的海清河晏,稳居全国经济强省。正是这个故事的两位主人公画下的蓝图。

【实用向】分门别类】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科普&入门书伤肝吐血安利集

大一被动预习局解骨性结构:

前言:



生有涯而知无涯,为了广大想入门但不造从哪看起的旁友们,来搞了个大型书单,希望不要看了菜单就走,好歹吃一两道菜嘛



内容包括:


物理 生物 化学 数学 语言学及文学 化学 历史(这个分类我自己都觉得比较迷……) 政治 医学 天文 地理及地质 哲学 宗教 人类学 心理学 性学 经济学 计算机科学与信息技术 舞蹈 音乐 美术


该有法学的 但我不感兴趣嘛……


注释说明:


因为现在学科分类其实没那么明显了,有些书探讨的方面较多,那么它可能出现很多次~如果不是其主要研讨内容的 我会加书名号后加*但有些书作者想搞事情,说的方面实在太多而全了……你可能会发现所有它出现的场合都加了*……


以及每本书都有作者自身的观点和局限性 错误也可能会有 注意偏听则明哦


★看到最后有彩蛋


 


物理:


《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


《无言的宇宙:隐藏在24个数学公式背后的故事》


《时间的形状》(国人新书哦)


《从一到无穷大》(好是好 就是有点老)


《别闹了,费曼先生》*(翻译的不好 但就是逗啊)


《上帝与新物理学》


《极客物理学》


《大设计》(这翻译……哎……)


《解释宇宙奥秘的十三个常数》(名字起得真地摊读物……)


《那些古怪又让人忧心的问题 what if》(小漫画哦!好玩死了!)


《皇帝的新脑》*(比较666)


《信息简史》*


《学霸也是人》*(段子集)


《万物简史》*(吹多少次都不嫌多)


《发现的乐趣》(好啦我承认是个费曼粉)


《科学史十五讲》*(真教材)


《数理化通俗演义》(虽然很入门但也好看)


《世界为何存在》(第一页就揭晓了答案)


生物:


《自私的基因》(少年 你渴望力量吗 看这本)


《生命的跃升:四十亿年演化史上的十大发明》(我男神翻译的!)


《盲人钟表匠》(翻译啊……)


《植物学家的锅略大于银河系》(喜欢的作者)


《追踪进化论》(好玩死了)


《人类尸体的奇异生活》(女神的书)


《地球上最伟大的表演 进化的证据》(适合怼人用的证据集)


《信息简史》*


《万物简史》*


《那些古怪又让人忧心的问题 what if》*


《一百种尾巴或一千张叶子》(物美价不廉)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灵魂插图)


《科学史十五讲》*


《皇帝的新脑》*


化学:


《元素的盛宴》


《视觉之旅:神奇的化学元素》(无限嫉妒作者 他有个元素之桌嗷)


《致命元素》


《罗密欧的毒药》(实例教学)


《五光十色》


《化学元素漫话》(上面两本感谢 @末曰 )


《学霸也是人》*


《周期表》(其实化学的成分不重 文学性强……)


《化学简史》(可惜太老了……)


《解释宇宙奥秘的十三个常数》*


《万物简史》*


《美味欺诈》*(心理阴影)


《科学史十五讲》*


《数理化通俗演义》*


数学:


《思考的乐趣:matrix的数学笔记》(大吹特吹 作者会撩)


《数学那些事儿:思想、发现、人物和历史》(很入门 不深)


《数学悖论与三次数学危机》(正经)


《丈量世界》(严肃 好玩)


《从一到无穷大》


《建筑中的数学之旅》


《学霸也是人》*(段子集)


《无言的宇宙:隐藏在24个数学公式背后的故事》


 《迷茫的旅行商 一个无处不在的计算机算法问题》


《皇帝的新脑》*


《数学之美》*


《数学:新的黄金时代》


《数学与文化》


《信息简史》*


《科学史十五讲》*


《数理化通俗演义》


语言学及文学:


《布莱森英语简史》(我男神的 夸夸)


《文字的故事》


《语言本能 人类语言进化的奥秘》(吼)


《读者时代》


《词误百析》


《文心》(还有早恋情节233)


《笔祸史谈丛》


《阅读的故事》


《声律启蒙》(大陆对长空就出自这)


《信息简史》


《夜航船》(大吹特吹 素材圣地)


《悠游小说林》


《女作家写的蠢故事》


《缤纷多彩的语言学》


《汉语史稿》(教材级别)


《枪炮、病菌与钢铁》*


历史:


《中国建筑史》(level高啊)


《触电的帝国》(亲王写的 因吹斯听)


《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正经段子集)


《中国现代国家的起源》


《大象的退却》(虐啊)


《人类砍头小史》(其实跟历史关系不大)


《王氏之死》(以小见大)


《图书馆的故事》


《趣味生活简史》(嗯我男神虎头蛇尾的一本)


《他者中的华人》


《从莎草纸到互联网:社交媒体2000年》(睡前读物)


《万历十五年》


《亚洲的去魔化》


《文具盒里的时空漫游》


《中国妇女生活史》


《追踪1789》(真的很好玩)


《档案中的虚构》


《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


《叫魂:1768年中国巫术大恐慌》


《法国史学革命》(对 史学史)


,《大背叛:科学中的欺诈》


政治 :


《狂热分子》


《乌合之众》


《社会契约论》
《通往奴役之路》


《皇权与绅权》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枪炮、病菌与钢铁》*


《道德情操论》


医学: 


《八卦医学史》


《众病之王:癌症传》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蛇仗的传人》


《上帝的跳蚤》


《人类尸体的奇异生活》


《当呼吸化为空气》(虐)


《不存在的孩子:19世纪—20世纪堕胎史》*


《医学伦理》


天文及航空:


《大众天文学》(好啊)


《太阳系三环到四环搬迁既要》(嘿嘿嘿我女神)


《通俗天文学》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万物简史》*


《那些古怪又让人忧心的问题 what if》*


《科学史十五讲》*


地理及地质:


(讲真 国家地理杂志是真的好)


《枪炮、病菌与钢铁》


《崩溃》


《古老阳光的末日》


《丈量世界》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万物简史》*


哲学:


《大问题》(感谢 @羊炭汤 推荐)


《思想的力量》(教科书水平的专业严谨全面,但又不艰深。 @椰子叶 感谢推荐)


《哲学家们都做了什么》


《你的第一本哲学书》(又是个名字超地摊的)


《苏菲的世界》


《纸牌的故事》


《你会杀死那个胖子吗》


《从数学哲学到物理主义》(谢谢 @柯西的裤子 的纠错)


《世界为何存在》*


《叔本华论说文集》


《柏拉图对话集》


《哲学百科》(DK的 好厚…… 不要关心性价比 嗯)


《哲学的思与惑》


《悲剧的诞生》


《皇帝的新脑》*


《哲学的故事》(杜兰特)


《西方哲学史》(罗素)


《西方哲学史》(希尔贝克)


《西方哲学史》(梯利)


《西方哲学史》(赵琳、邓晓芒)(四选一吧 逃不过的……)


神学宗教:


《神之简史:人类对终极真理的探寻》 (很适合入门)


《印度神话:永恒的轮回》


《基督教神学》


《神的历史》


《人的宗教》


《结构人类学——巫术·宗教·艺术·神话》


《中国现代社会中的宗教》


《上帝与新物理学》


《无神论者的宗教》(可惜作者死得早 没进行修订)


《犹太人与犹太教》


《中国神话史》*


《“中世纪”上帝的文化》


《月亮的神话 女性的神话》*(因吹斯听)


《哈扎尔辞典》*(一本肥肠神奇的书)


社会及人类学: 


《天真的人类学家》*(真实笑爆)


《枪炮、病菌与钢铁》


《欢迎光临社会学》


《人类简史》(送人不错)


《人类砍头小史》


《未来简史》


《百变小红帽》


《后殖民主义与世界格局》


《结构人类学——巫术·宗教·艺术·神话》


《叫魂:1768年中国巫术大恐慌》


《天空的另一半》


《女人的起源》


《房间里的大象》


《玛格丽特·米德与萨摩亚:一个人类学神话》


心理学:


《这才是心理学》


《对伪心理学说“不”》


《心理学的故事》


《不一样的心理学》


《共情时代》


《错把妻子当帽子》


《房间里的大象》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性学:


《科学碰撞性》


《海蒂性学报告》


《枪与玫瑰的使用办法》


《月亮神话 女性的神话》*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经济学:


《魔鬼经济学》


《大众经济学》


《江村经济》


《牛奶可乐经济学》(一般来说入门都这个?)


《为什么天堂不需要经济学家》(感觉微妙……有点亏)


《经济学原理》(教材级)


《贫穷的本质》


《无言的宇宙:隐藏在24个数学公式背后的故事》*


计算机科学与信息技术:


《数学之美》(其实真的 该叫计算机之美) 


《迷茫的旅行商 一个无处不在的计算机算法问题》(……非专业学生看得懂吗?)


《信息简史》


《思考的乐趣:matrix的数学笔记》*


《从莎草纸到互联网:社交媒体2000年》*


《未来简史》


《最有人性的“人”》


《哥德尔 埃舍尔 巴赫 集异璧之大成》


《皇帝的新脑》


舞蹈学: 


《人体律动的诗篇》


《返回原点 舞蹈的身体语言研究文集》


《舞蹈传说与典故》(槽点很多)


《中西舞蹈史教材》(真教材)


音乐: 


《古典风格:海顿、莫扎特、贝多芬》


《哥德尔 埃舍尔 巴赫 集异璧之大成》


《西方音乐史》(朗多尔米)


美术:


《艺术的故事》


《剑桥艺术史》(共八卷,国内也有三卷的版本,太入门了这个)


《西方艺术新论》*


《哥德尔 埃舍尔 巴赫 集异璧之大成》


《写给大家的西洋美术史》(重点推荐)


《科学革命的结构》是极好的 但我不知道放哪所以……


给看到最后的旁友的福利和书单:


按理说应该写在上面分门别类的 但太多了又是系列……我也太心累了 所以↓


《剑桥科学史丛书》11本!!!但是没有《近代物理科学和数学》……想要就去淘宝或者孔夫子旧书网吧! 


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167999488&uk=906828033


图灵新知系列!!!都是数学物理相关 在上文出现过的数学笔记就在这里有 mobi版 也可以用手机客户端kindle软件打开


http://pan.baidu.com/s/1eRTsLoe


《牛津通识读本》58本!!!(有的写得比较简略有的作者严谨有的作者放飞自我 总之很好玩)


http://pan.baidu.com/s/1c6a6v0


包括:《中国文学》《法律》《记忆》《地球》《黑格尔》《性存在》《量子理论》《全球经济史》《进化》《马基雅维里》《罗兰·巴特》《现代日本》《广告》《数学》《科学革命》《美国总统制》《资本主义》《人生的意义》《古典哲学的趣味》《考古学的过去与未来》《亚里士多德的世界》《西方艺术新论》《佛学概论》《选择理论》《达达和超现实主义》《笛卡尔》《设计,无处不在》《大众经济学》《我们时代的伦理学》《福柯》《全球化面面观》《哈贝马斯》《海德格尔》《历史之源》《天文学简史》《印度哲学祛魅》《国际移民》《犹太人与犹太教》《卡夫卡是谁》《康德》《克尔凯郭尔》《缤纷的语言学》《文学理论入门》《简明逻辑学》《医学伦理》《牛顿新传》《尼采》《哲学的思与惑》《法哲学:价值与事实》《科学哲学》《政治哲学与幸福根基》《政治的历史与边界》《后殖民主义与世界格局》《生活中的心理学》《叔本华》《社会学的意识》《基督教神学》《维特根斯坦与哲学》 等


历时一个月终于搞完了,我只想静静,甚至提前进入了贤者时间【ade!我的生活费……】


喵的,要是活了一辈子,却连自己身处世界的运行规律都没搞清楚,真是白活了。


祝大家能成为一个更加博识、有趣、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