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作长安旅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康菁】我们仨

墨如Lara:

以李佳佳的口吻 偏流水账

本来是杨绛先生去世一周年读先生的作品有感的作业 写完作业 忍不住码一篇 老师让我们用最朴素的言语表达最真切的情感 感觉自己又写跑了 算是个练笔

都是我们仨 可这仨人最后散得让我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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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我爸和我妈在汉东大学相识。

80届政法系李达康。
81届金融系欧阳菁。

我爸耿直寡言,我妈活泼浪漫。
他俩截然相反,又偏偏能凑到一起。

听说你爱吃海蛎子。
呐,你有没有听说我喜欢你?

我妈总是提起几十年前的那个周末早上,我爸灰头土脸满身是泥的扛着一麻袋海蛎子在宿舍门口等她。
末了感叹一句,那时候真好。

我爸比我妈提早一年毕业。
我爸成绩高,能力强,分配给当时汉东省的省委书记赵立春做秘书。
别人都羡慕的说我爸前途无量,未来必有一番作为。
只有我妈不太高兴。
她说官场那么复杂,你一头栽进去还能出来?
我爸没说话,然后真的一头栽进去了。

我妈大学毕业,和我爸正式结婚。
她跟着我爸去了汉东。

后来,我爸调任汉东西部的副县长,我妈怀上了我。

再后来,我出生。
过了三天我爸才从郊区工地赶来医院,一身风尘仆仆。
我妈不怨他,笑吟吟的问,女儿叫什么名字呢。
我爸看着软软小小的我也笑得没了眼睛。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女儿就叫佳佳。
我妈愕然,她没想到平常念叨城市规划只懂得科学理论的我爸竟能有这般诗意。

等我学会走路,我爸又被频繁的派往不同区县。有些地方我现在都叫不上名字。
我妈领着我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她看着道边几棵枯瘦伶仃的老树,把我抱起来。
她说,佳佳,爸爸是个厉害的人,他会把这里变得不一样。

我爸确实做到了。

有一年冬天,雪连着下了两天,我冻得发烧。
大雪彻城,到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我爸不在家,他去往雪灾最严重的地方主持救灾工作。
我妈自己带我去医院打针输液。
她穿着一件家里最长最后的羽绒服,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拉上拉链,系上围巾,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
折腾一宿,回来的时候我爸刚进门。
他看见我妈满身雪白,脸让风雪吹刮得青紫,红着眼拥住她。
我隔在他俩之间,迷迷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妈一边颤抖一边哭,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怎么。

我上了小学,我爸更不常回家。

他们的工资都不高。
我爸虽说是省长干部,苦干一个月下来的钱甚至难以维持日常开销。
我妈随我爸的调动而调动,工作很难稳定,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不得已要从最基层的财务做起。
我妈用攒了好久的钱买了辆自行车。
她说这样方便送我上学,她去单位也能快点,晚上还能接我放学带我去市场买菜。

我爸似乎忘了,我妈和他一样,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正经的金融系高材生。

她本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

和我爸搭班子搞发展的高育良书记与他政见不和,两人冲突连连。
惊动了赵立春书记出面调停。
于是我爸再度升迁,赴往林城。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我妈用那样尖酸刻薄的语气对我爸说话,字字句句都像直戳软肋的刀。
你觉得自己做的都对,人家就是容不下你!形势大好的留给高育良,你呢,林城哪是让你去改革,那连改革的资本都没有!你觉得白手起家很容易?还是让块儿烂地起死回生,干出成绩有成就感?我和佳佳你到底考虑过没有?

我爸不说话,倒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弄得客厅烟雾缭绕。
我妈停了骂声,坐在卧室的床沿边上收拾衣服。

我的小学初中分了三个地方读完,我妈的工作换了三次。
可他们却不止吵了三架。

快上高中,我妈忽然问我。
佳佳,我和你爸商量着把你送出国,别老跟着我们东跑西颠的。
我反问我妈,我走了,你能过得轻松点吗?
我妈点头。
我走了,你和我爸能少吵几次吗?
我妈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我说,那我就走。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一个人饿不死冻不坏,你不用担心我。
我妈捂着脸,一下子哭了。

在美国学习压力大,生存压力大。
所有事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妈打电话给我。
声音里透着倦怠和疲惫。
她说,我爸现在是京州市市委书记,工资涨上来了。她在城市银行做主管经理,明年有希望提到副行长,一切都好。

我隐约觉得我妈并不好过,她一定还在和我爸吵架。但没想过他们已然走到了分居冷战的地步。
她骗我是为了让我安心。
所以我不问,我也骗她,教她宽慰。
我说,我学习好,在美国过的适应,交了新朋友,下学期能拿奖学金。

可我明明快累死了。

重复且忙碌的日子逝去的悄无声息。
转眼我就上大学了。

有天晚上,我埋头准备明天的考试。
我妈打来电话。
佳佳,我和你爸要离婚了。
我像当年一样问她,这样你能过得轻松点吗?
我妈在电话那旁没了答复。
我说,你离了吧,我不怪我爸,你永远有我。
我妈又哭了。

大约过了两个礼拜,我妈进去了。

我爸难得主动的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我没接。
他给我发信息。
我不回。
不是怪他,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一种方式去面对他。
我对我妈的苦闷寂寞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我也没法理解我爸在官场多年摸爬滚打,一路沉浮跌宕的辛酸悲凉。
我不能站在任何一个人角度替他们指责对方。
我没这个资格。
与其接通电话彼此尴尬,倒不如就维持现状。

我妈在里面熬了七年。
出来没多久,我妈去了。

从这以后,我发觉我开始有点恨我爸。

我爸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回国看他,他苍老得明显。头发花白,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精神也不大好。
但这和我记忆里的他没什么两样。
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他应该是什么样。

我爸办了内退。
他问我能不能留一段时间。
我想了想,说好。

操劳成习惯的我爸闲在家里无事可做。
其实他这样,也做不了什么。

大多数时候,我爸只能平躺着歇息,我就坐在他旁边读书。
他偶尔叫我名字,我轻声应他。
他觉得无力,眼睛张开了又闭上。

不久,我爸也去了。

我妈不在了,我爸不在了,剩我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市委大院里。

我最终回了美国。

我们仨这就算是彻底散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我爸给我取这名字,有没有想过将来会一语成谶呢。

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我常会想起,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爸的工作还不那么忙,她和我妈也不会争吵。
到了周六日,我爸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旁侧摆着的收音机播放着时事新闻。他听着听着睡着了,报纸盖在脸上,我慢慢过去,拨开报纸,掐掐他的鼻子,捏捏他的耳朵。
我妈回来,推门看见,走过来抱起我,低声说,爸爸累了,佳佳不闹了。
我不甘心的哦一声,然后和我妈到厨房去准备饭菜。
等我爸睡醒过来,我和我妈就坐在他身边笑着看他。

饭桌上已经是满堂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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